记忆中的牛市口和双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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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成都东郊，牛市口与双桥子这两个名字，总带着一股浓浓的时代印记——烟囱林立的厂房、蓝布工装的身影、人声鼎沸的街市、深夜喧嚣的夜市…… 这里曾是成都工业的核心地带，无缝钢管厂与420厂的轰鸣声，交织着几代人的青春与生活；如今厂房远去，高楼崛起，唯有那些刻在街巷里的烟火故事、藏在记忆中的温暖细节，依然在时光里闪闪发光。
今天，就让我们循着老成都的足迹，重温牛市口与双桥子的岁月变迁，打捞那些藏在工业记忆里的市井温情。
记忆中的牛市口
说起牛市口，人们总会联想到二三十年前的成都无缝钢管厂，一座座烟囱和一排排厂房坐落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穿梭在牛市口。因为钢管厂的存在，牛市口人气旺盛，这里有几代人生活的足迹，每一条马路都在讲述岁月的沧桑，每一片土地都刻下深深的印迹，时光碾过岁月的沧桑，往日的旧貌依稀可见。
牛市口街景 （图源成都方志）
牛市口原来属华阳县得胜场，20世纪50年代以前是川西规模最大的官办耕牛交易市场，故得名“牛市口”，60年代后期适应革命形势需要，改为“胜利口”，是城市记忆的一部分，也是历史变迁的缩影。
牛市口人口密集，烟火气十足，生活配套设施完善，有银行、影剧院、商店、医院、粮店、照相馆、邮局、裁缝铺、修理铺、街办工厂等，饭店餐馆多达二十多家，还夹杂着一个空压机厂和电池厂，吃、穿、用、买很方便，是一个典型的热闹街市。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牛市口是工薪阶层消费的好去处，到处都有小食餐馆，消费很实惠，满足了老百姓的生活需要。每天街上人流如潮，推鸡公车的、挑担担的、背背篼的，匆匆忙忙穿梭在街上。有个“东华馆”在牛市口很出名，很多人都去过，味道巴适，油荤重，店堂虽旧生意很好，饭店每天人山人海。服务员忙得不亦乐乎，吆喝声不断，“来一份炒肉丝哇？在这里吃还是带起走！上菜！”3块钱就能端一份熬锅肉，回家加点菜在里面，就是全家人的荤菜。
20世纪的牛市口 （图源成都方志）
牛市口还有一家裁缝铺，老裁缝戴副老花镜围个白围腰，一看就是资深老裁缝，他见人来就把眼镜“垮”下来，“做衣服哇？”手拿量尺从头量到脚，非常把细，做出来的衣服既合身又美观。如今裁缝铺消失得无影无踪，好裁缝都“失业了！”时代的变迁，时尚取代传统，方便成为“刚需”，人们的消费观念更趋向经济实惠。
牛市口水巷子有家盲人按摩医院，创始人唐柯自幼双目失明，当初仅从100元起家，1974年在此开办了四川省第一家盲人按摩诊所，经过多年经营积累，于1981年建成盲人医院大楼，还分设了几个分院。唐柯因按摩手艺远近闻名，堪称成都盲人按摩“鼻祖”，很多人慕名前来，使这条街成了按摩打卡地。虽然钢管厂搬离了牛市口，因唐柯经久不衰的按摩技术，生意一直很好，如今唐柯已不在人世，由他女儿唐静接手管理。盲人按摩师有盲人、弱视、正常人，规模不断扩大，现在是成都市盲人按摩培训学校所在地。
我20世纪60年代中期来到成都，目睹了牛市口过去的模样和岁月的变迁。这条主街道很长，从厂一号门的“行馆”一直通到大田坎，周边还有几条小街。侧面有条水巷子很古旧，全是石板路，小街的正中有一口供居民取水的水井，水巷子分为上水巷和下水巷，还有不少私家住房，房屋的二楼是阁楼，看似歪歪斜斜，年代久远，是资格的老房子。牛市口只有一家照相馆，拍照时可以变换各种背景，摄影师技术好，总要让你摆好姿势他再按快门，我的毕业照、全家福都在那里拍摄，如今照片泛黄但仍然清晰。
牛市口有个“胜利影剧院”，是钢管厂职工的业余消费场所，厂工会经常给职工发电影票，也对外开放。每天都能看到大幅电影宣传广告，买票“吊”票的人围在电影院门口，晚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片，就为能看上一场电影。20世纪80年代盛行下海经商，这条路成了夜市最集中的地方，上百家小商贩在这里摆摊销售。每天早早就有人抢占地盘，地上摆的、杆杆上挂的，一家接一家，“相因货”随手可选。夜晚人声鼎沸，商家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遍地都是便宜货，商贩薄利多销，随便杀价，只要你去逛一圈，没有空着手回家的。
胜利影剧院 （图源成都日报）
牛市口东侧有一条通往厂招待所的路，“钢管厂职工活动中心”几个大字非常显眼，里面有图书馆、阅览室、舞厅等，周末的舞会很受职工欢迎。旁边有个“月宫酒家”，门外摆满了花篮，顾客盈门，里面装修雅致。又紧挨钢管厂一区，成了职工的消费场所，单位聚会、婚嫁宴请、唱歌娱乐、喝茶聊天都在这里，生意一直很红火。自从钢管厂搬迁至青白江，“月宫酒家”经多次承包转让，如今变成了咖啡厅，生意冷清，人气衰退。三年前“牛市口戏场子”的出现，让这里重新焕发了生气，因古朴典雅的城市元素吸引了八方来客。二十几年过去了，如今这一片已“改头换面”，面前是二环高架和新建商住楼。往日的喧嚣已散尽，过去的影子渐渐模糊，只剩下无尽的回忆。
如今牛市口旁边的海椒市取代了牛市口，成了这一片最繁华的街道，那里是钢管厂五区，有住房八十余栋，居民四千五百多户，一万多人。这条街人口密集，车水马龙，餐饮店、超市、杂货店、各种卤肉面食店生意红火，开一家火一家！还有社区医院、中国银行等。真是应了那句话：“这些都是围绕钢管厂转的！”也带动了这一片的经济繁荣。
如今从牛市口到牛王庙之间已新修了一条锦东路直达盐市口，而以前从得胜上街、大田坎街、一心桥街弯曲延伸的老街道依旧存在，一家家旧商铺见证了它的存在和斑驳痕迹。时光流逝，曾经的光影在记忆里呈现，新旧交替，社会的进步让过去成为永恒，只有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对这条街有着深厚的感情，那里有熟悉的影子和美好的回忆。
记忆中的双桥子
钢管厂地处锦江区和成华区之间，从牛市口往北六七百米的双桥子，印象中属城乡结合地，现在的双桥立交在20世纪70年代还有农村住房，我的一个同学就住在那里，后来土地被征收，给他们分了房子，安排了工作。城市占领农村，周围的土坯房已不复存在，随着钢管厂规模的扩大，最终这块土地成了厂销售处。通往厂区二号门的公路两边是白蜡村和插花地，原来也是农村用地，后来征地改造建了新房，居住在那里的人身份转变，成了工薪一族，现在的老职工仍然称那里为“白蜡村”，旧房改造住户原地返迁。
原来的39中就在钢管厂二号门外，每天我们上下班都要经过学校门口，工会的各种文体活动：如体育比赛、春节园艺活动、运动会等都要利用学校的场地，39中和钢管厂关系密切。学校旁边的坡下有几个小餐馆，房子虽旧生意很好，一到中午，那里成了职工用聚的好去处，面食、烧菜、凉拌菜价格便宜，味道可口，解决了职工的午餐问题，深得大家的青睐。现在39中已迁至海椒市街103号，升级为四川师大附属中学。
420厂就在双桥子，是钢管厂的近邻，生产航空发动机，原来叫“新都机械厂”，后来叫“成发集团”。厂里大多是操着普通话的外地人，东北人、上海人居多，他们穿着打扮洋气得体，收入高待遇好，脸上洋溢着自豪感，在外人心中是“杠杠”的！420厂是保密单位，几个大门都有门卫把守，必须凭证件出入。大门外是开阔的广场，绿化带散发着清新，景观树十分惹眼，职工们每天都能闻到花香，给人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420厂区旧貌 （图源成华区地方志办公室）
420厂的宿舍区比较集中，20世纪70年代初，很多家庭还没有电视机，看坝坝电影是常事，也是最开心的事。我住一区时，经常跑到420厂的72栋去看电影，人很多又没有凳子，我都是站着看完的。420厂有个很大的球场，80、90年代交谊舞盛行，那里成了露天舞场，晚上成群结队的人涌向那里，聚集了最高的人气。有很多“舞林高手”在“舞池”表演，不管认不认识，都会有人请你。在港台歌曲流行的年代，我听到最多的歌是《我的未来不是梦》《恋曲1999》《人在旅途》《大约在冬季》等。钢管厂职工也喜欢到那里跳舞，5角钱就可以跳一个晚上。
搬运双燕电冰箱 （图源《方志成华》第三辑）
由于产品结构调整，420厂为适应市场需求，为职工创效增收，有的车间改成生产冰箱的车间。在冰箱品牌较少的20世纪80年代初，420厂的双燕冰箱很畅销，几乎家喻户晓，价格虽不便宜，但仍然很走俏，我们花了2000块钱买了一台，是我几个月的工资。如今420厂附近修了一座双桂公园，里面栽种了许多不同植物，小径通幽，花草繁茂，春意盎然，小景致点缀了公园环境，为附近的立交桥锦上添花，城市更美了。绿化意识体现在方方面面，覆盖了每个角落。
20世纪80年代是商品经济大潮最疯狂的年代，只要哪里有块地方，就会有人摆摊设店做生意。90年代初修成渝高速公路，为保证钢管厂的火车通行，从双桥子到五桂桥修起了高架桥，双桥子既是成渝高速的起点，也是当时成都为数不多的立交桥。双桥立交桥下便成了做百货生意的好地方，商家迅速占领阵地，店铺一家接一家，每天到桥下逛街购物的人一拨又一拨，各种小商品、服装鞋帽、背包工艺品应有尽有，闹热得很。还有舞厅可消费。我下班也从钢管厂三号门出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商品，满足购物欲望。
后来城市环境整治，立交桥下的店铺全部撤除，恢复了原样，车辆行驶更加方便安全。小贩们就在路边摆摊，一直延伸到沙河大桥。城市管理干预，不允许路边摆摊，从此这里再无人气，社会文明取代了传统模式，城市升级让经商更规范。 现在的立交桥下和马路边全是绿化带，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夜晚立交桥下成了人们休闲纳闷的地方，还有乐队和歌手在桥下表演，歌声吸引市民驻足观赏，也为附近的打工仔提供了消遣场所，5块钱点一首歌，仍然有人愿意掏腰包！
双桥子立交桥老照片 图源：成都方志
随着城市改造进程的加快，现在的钢管厂旧址已成为“攀成钢片区”，如今这里已是高楼林立，道路宽阔，四通八达；地铁站、快速公交、电影院、成都市文化馆、永辉超市，配套完善，牛市口已是新兴的商业区。地处万年场的华润24城已成了420厂的新地标，带动了双桥子、万年场的经济发展，成了东郊一带具有影响力的商圈。
如今的双桥子立交桥（图源看度时政）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历史的车轮碾过往日的贫瘠，经济发展日新月异，社会变化今非昔比！不管是钢管厂还是420厂，他们都是成都最具代表性的大型企业，曾为我国的工业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
文：周玉霞
编校：王佳宁
编审：赵霞
图：详见图注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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