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石刻：中国石刻艺术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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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始终怀有赴安岳县开展实地学术考察的强烈意愿，该地区素有“中国石刻艺术绝唱”之誉，亟待通过田野调查深入探究其摩崖石刻的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
据资料介绍，安岳石刻有十余万尊，遍布全县69个乡镇，相对集中的地方在县域中北部和中东部。石刻内容以佛教题材为主，也包括了道教、儒家、神仙异兽、历史故事、世俗生活、亭台楼阁、花鸟鱼虫等等，可谓包罗万象。
安岳的近十处有代表性的摩崖石刻，主要为唐宋时期的作品，是佛教中国化后的产物。其中北线，包括卧佛院、木门寺、黄桷大佛、圆觉洞、千佛寨；南线，包括孔雀洞、茗山寺、华严洞、毗卢洞。这些石窟中既有单独造像也有组合开窟的，既有佛教、也有道教，甚至还有极富中国特色的儒、道、释三教合龛。
水月观音
安岳石刻兼具“古、多、精、美”，造像的呈现形式、时代跨度、题材内容及艺术表现力均蕴含诸多独特属性，彰显出鲜明的不可替代性，堪称中国石刻艺术晚期阶段的杰出代表。经两日实地考察，安岳石刻群具有以下不可复制的独特性与稀缺性——
1
卧佛院：
国内唯一的全身左卧佛像
卧佛院位于安岳县卧佛镇，距县城40公里。其开凿始于盛唐，现存最早造像题记为唐开元十一年（723年），大规模造像刻经活动集中于唐开元年间，南宋后渐趋衰落。在长约一公里的卧佛沟两侧高约20米的崖壁上，保存有大量唐、五代及两宋时期的摩崖石刻造像与石刻佛经遗存。
卧佛院
其中摩崖造像共计1613尊，石刻佛经15窟，现可辨识经文逾40万字，碑刻、题记、经幢及珍禽异兽雕刻数十处。造像题材丰富，达57种之多，主要包括《释迦说法图涅槃经变图》、三身佛、弥勒佛、千佛及石刻佛经等。
卧佛造像
卧佛院闻名于世的核心在于其构图奇特、立意新颖、雕工的“左侧卧佛”。卧佛即释迦牟尼“涅槃”像。涅槃是佛教艺术的重要题材，表现释迦牟尼佛圆寂时右胁而卧的形象，象征其超脱生死轮回、证得涅槃的境界。其最早出现于古印度，后传入中国。然而，纵观海内外遗存，卧佛造像皆为右卧姿态，唯安岳此尊为左卧。
此尊造像不仅是唯一的左卧涅槃佛像，亦是亚洲现存最大的唐代室外卧佛。身长23米，头长3米，肩宽3.1米，身披双肩袈裟，左侧横卧于崖壁，背北面南，头东脚西，两手平放。造像头蓄螺髻，面庞丰阔，鼻梁高挺，双耳垂各戴一圆形绽花耳环，头枕扁形荷花枕，体态修长，慈祥端庄。佛祖闭目似寐，面带微笑，神态安详，将涅槃之际的庄严肃穆氛围与超脱生死、福慧圆满的至高境界刻画得生动传神，充分展现了古代匠人卓越的艺术造诣。
2
圆觉洞南岩：
国内罕见的五代石刻遗存地
圆觉洞位于安岳县岳阳镇云居山，距县城3公里。云居山石窟始凿于唐，盛于五代及两宋，因北宋开凿的“十二圆觉”石窟最为知名，故山渐称圆觉洞。
圆觉洞石窟造像分布于云居山南、北两岩，造像区长186米，现存龛窟103个，造像1933躯，碑刻题记25处。北岩遗存有晚唐十三级密檐浮雕舍利塔及北宋开凿的圆觉洞。洞内左右两壁结跏趺坐“十二圆觉菩萨”：右壁由内向外依次为文殊菩萨、普眼菩萨、弥勒菩萨、威德自在菩萨、净诸业障菩萨、圆觉菩萨，壁上方镌“圆觉洞”三字；左壁由内向外依次为普贤菩萨、金刚藏菩萨、清静慧菩萨、辨音菩萨、普觉菩萨、贤善首菩萨。北岩另有北宋“西方三圣造像窟”，包括释迦拈花微笑佛窟、净瓶观音窟及大势至菩萨窟，其精湛的雕刻技艺与生动传神的造像令人叹为观止。
圆觉洞石刻艺术中尤为珍贵者，当属南岩的五代石刻遗存。907年唐朝灭亡960年北宋建立，中原历经五十余载动荡，故五代遗存文物稀少，石刻造像除甘肃敦煌、山东神童山等屈指可数之地外，鲜有发现。圆觉洞南岩五代石刻不仅数量可观，艺术价值极高，且在国内实属罕见。其题材多达27种，包括“十六罗汉”“毗沙门天王”“地狱经变龛”等。这些造像体量精巧，衣纹细密，线条流畅，兼具唐代的丰盈典雅与宋代的俊美华丽，时代特征鲜明。
五代石刻群
南岩五代石刻中，另有一处“聂公龛”，窟中造像高2.1米，身着圆领宽袖官袍，腰间垂系紫金鱼袋。龛外两侧存《聂公真龛记》碑文据此可知聂公乃当时镇守普州（今安岳）之军事长官，南岩造像皆由其主持建造。
3
茗山寺：
最具宋代极致美学特征的石刻造像群
相较于前代，宋代审美呈现出显著差异，可概括为五点：一、简约雅致，追求质朴无华、清新自然之美感；二、含蓄内敛，注重情感之细腻表达，不事张扬；三、彰显文人精神，文人士大夫阶层地位提升，其审美情趣深刻影响时代风尚；四、技艺精湛，手工业发达为艺术繁荣提供支撑；五、融合多元文化，中外文化交流碰撞注入新活力。
宋人审美观念亦深刻体现于石刻艺术。安岳石刻多成于宋代，其造像自然呈现宋代审美特征。位于安岳县石羊镇虎头山巅的茗山寺石刻造像群，堪称宋代极致美学之典范。
茗山寺石刻造像
茗山寺始建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因“唐道佛骨禅宗更播于名山”。寺门楹联“神工仙斧集古佛大观茗山寺；天造地化得钟灵毓秀虎头山”可谓其特色之精辟概括。
茗山寺现存摩崖造像63尊，多为北宋遗存。其中高度57米者8尊，14米者逾50尊。题材主要有毗卢遮那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文殊师利菩萨及十二护法神将等。造像体量宏大，艺术精湛，其最独特之处在于所有宝冠装饰皆为清一色镂空雕刻，工艺极其精美且无一雷同，充分展现了工匠的高超技艺。造像矗立于山体南北两侧悬崖绝壁之上，烘托出佛像的超然世界，伟岸庄严，蔚为壮观。
茗山寺石刻造像
代表性造像包括风靡全球的3A级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取景原型——毗卢遮那佛平顶长型窟。窟高6.4米，宽3.8米，深2米。正中立像为毗卢遮那佛，高6.3米（头高1.3米），以近乎圆雕形式摩崖刻于绝壁。佛像顶结螺发肉髻，头戴繁复华美的镂空化佛宝冠，面容平静安详，微垂双目，双手结毗卢印，身着开胸通肩袈裟，宽袍大袖垂落地面。造像比例精准，线条洗练流畅，技法娴熟，写实风格显著，是宋代极致美学的典型产物。
此外，茗山寺山头的毗卢佛东岳大帝佛道合龛彩塑、力与美结合的文殊师利菩萨、观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合龛、文殊与普贤菩萨合龛、十二护法神等众多石刻造像，皆洋溢着宋代极致美学的鲜明特色。步入茗山寺石刻，宛如置身宋代美学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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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卢洞：
“东方维纳斯”——水月观音造像
安岳县石羊镇龙归山毗卢洞内，存有一尊雕刻于北宋时期的水月观音造像。此像高3米，菩萨赤足悬坐于3米长弧形荷叶之上，上身微向左侧，左手抚撑叶面，右手置于膝上，五指呈兰花状，左脚轻踏莲台花蕊，右腿弯曲上翘，故民间亦称“翘脚观音”。因其身处翠竹环绕之境，又称“紫竹观音”。
毗卢洞
观音头戴贴金宝冠，神情怡然自得，身饰璎珞，帔帛垂于胸前，宛若风姿绰约、温柔娴淑的宋代妙龄少女。造像神情轻松自在，潇洒随意，传递出温馨惬意的生活气息。观音兼具少女妩媚与女神仪容，世俗气息浓郁，充分诠释了宋代造像高度写实的艺术特征。著名英籍华人作家韩素英观后，为其独特之美所倾倒，撰文誉之为“东方维纳斯”，此称遂广为流传。
水月观音
毗卢洞另一身份不容忽视，即其为五代至北宋年间四川佛教密宗主要道场之一，是罕见的密宗造像艺术殿堂。唐代以后，密宗于中原地区几近式微，然在蜀地安岳竟保存下五代、两宋时期的密宗石窟，尤为珍贵。密宗造像区长达118米，存摩崖石刻造像465尊，集中于毗卢洞、幽居洞、千佛洞、观音堂及玉皇阁内。南宋时期毗卢洞所刻“柳本尊十炼图”石窟，是研究四川密宗及考证柳本尊生平的珍贵文物。该窟建于南宋，龛宽14.1米，高6.6米，分上、中、下及顶壁四层，图文并茂，艺术地再现了密宗第五代祖师柳本尊生平、行化及成佛历程，具有浓郁巴蜀特色。
除此之外，安岳尚有几处不容错过的石刻造像：
千佛寨，它被誉为“天然石刻展览馆”，坐落在安岳县城西北大云山。石刻始凿于隋朝，兴盛于唐、五代、两宋时期，延续至明清两代，历经六百余年。尤以唐、宋时期的“药师经变图”“西方三圣”“一佛四菩萨”“八菩萨”“弥勒佛”等，堪称中国石窟艺术的璀璨瑰宝。其题材多样，技艺精湛，尤为罕见的是身着长裤帔帛、赤裸上身、佩戴项圈璎珞的“男飞天”造像，国内实属凤毛麟角。
孔雀洞，位于安岳县双龙街乡孔雀村孔雀山岩壁间，保存着开凿于宋代、现今稀少的“孔雀明王经变造像龛”。其山顶另有一座晚唐所建经目石塔，高15米，八面三层，每层设亮柱八根，共刻佛名经目144部。该塔古朴秀丽，造型独特，为全国罕见的石砌经目塔。
华严洞
华严洞，位于安岳县石羊镇箱盖山，内藏荟萃华严宗与密宗于一堂的北宋精湛石刻——华严三圣窟。华严三圣，位于安岳县城东南40公里外塔坡，是“北宋最美石刻造像”。
唯有亲临现场，近距离欣赏这些古代艺术瑰宝，才能深刻体会众多专家学者为何赞誉安岳石刻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后高峰。
文/图：贾登荣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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