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建筑奇技——版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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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告子下》云：“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因为读书时曾背诵过此文，因此印象特别深，这便是我接触“版筑”一词的开始。
何为版筑？《辞源》解释为：“筑墙时用两板相夹，以泥置其中，用杵舂实。”进一步探究得知，“版筑”中的“版”，其实是“板”的古字，乃“夹板”之意也。其中的“筑”字，原本应写作为“築”，就是“木杵”的意思。“版，墙版也；筑，杵也”，综合而言，“版筑”是我国古代修建墙体的一种技术。
版筑的成果，便是夯土墙，是一种传统的建筑形式。版筑技术和榫卯结构一起被誉为古代华夏土木技术两大奇迹。众所周知，黏土在通常状态下，是疏松的，但经过反复打夯之后，则变得非常结实，使之为墙，则牢固耐用。在中华大地，黏土资源是比较丰富的，因此古人将其作为建筑材料，不仅极大改善了他们的居住环境，也为他们迁徙到更广阔肥沃的地方定居提供了加持。据考古表明，在4000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人们就已经掌握了较为成熟的夯土技术。
版筑技术 图源网络
在水泥还未被普遍应用前，乡下不少老百姓只能修土坯房。一切规划到位之后，几位版筑匠轮番地干着，只需短短几天功夫，一个温暖的家便修建起来了。虽然现在农村的土坯房越来越少，但这项技术辉煌而漫长的历史，还是值得我们去追忆的。
版筑技术，简单易行的古老技艺
听母亲说，她怀我即将临盆前的几天，邻居家失火，大火殃及我们家，甚至把整个村子都烧了个精光。为了不让我母亲在月子里风餐露宿，生产队便组织一拨年轻人为我们版筑新家——修了三间土坯房。
修土坯房，成本很低，技术也并不复杂。通常的版筑法，就是用以板为模，填土夯实制成夯土墙。其间用到的主要工具，有两块侧板（高约30—33厘米、长约1.5米左右）、一块挡板、两根夹签、一个箍头、一条木墙板、一个夯锤、木扇板若干等，辅助工具如锄头、撮箕之类，一般农家都是有的。具体的操作方法，那便是在地基上用两块侧板和一块端板组成模具，另一端用箍头和夹签进行固定，然后向模具内填入土料。填入夯土墙模具内的土料，每层需铺厚度在10厘米左右，太薄则功效低，太厚则不容易夯实。工匠们为提高效率，先用脚初步踩实泥土，再用夯锤扎扎实实夯筑几遍。一般而言，每个夯点至少要夯打两锤以上，而且每次夯击时，夯锤提升高度至少在40厘米以上，这样力度才够。之后，再填入土料，又进行夯实，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夯土高度与模板持平。需要进行模板移动时，必须沿着建筑地基进行平行移动，继续夯筑至所需长度，称为“版”，在版夯土墙之上架设模板继续夯筑，称之为“第二版”。由于夯土墙夯筑过程中承载力有限，在自身重力作用下，有时会破裂，因此夯土墙每天夯筑的高度，一般不超过三版（大约1米高）。因为夯筑的黏土韧性有限，一旦发生倾斜，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版筑法的精要之处，就是要严格控制其垂直度，同时还要对每一版进行找平处理，这样才能确保土坯房的质量。
据说我们家的地基是工匠们摸黑布局到位后，第二天一大早，队长就组织了十来人——一些人挑土，一些人版筑，仅仅两天多时间，三间茅草土坯房就顺利落成了。
版筑土墙，环保耐用
版筑技术得到规范，据说是在北宋时期。有一本叫《营造法式》的书中记载：“筑墙之制，每墙厚三尺，则高九尺，其上斜收，比厚减半；若高增三尺，则厚加一尺，减亦如之。”到了明代，古人打破了传统木构建筑模式，并以粘土为主要材料，将版筑技术广泛用在了房屋建筑上。尤其是明清时期福建的土楼，更是将古老的版筑技术推向了顶峰。土楼是中国传统建筑之瑰宝，以其壮观的外形和深厚的历史文化而闻名于世，一些经典土楼，如以永定客家土楼为主体的福建土楼，已经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永定客家土楼 图源网络
版筑夯土墙，从可持续发展的高度来看，其利用的材料都是天然的、洁净的，是绿色生态的材料。尤其是就地取材，使用生土来建造，不影响农业生产，还很容易实现循环利用——当土墙倒塌之后，它们便可以回归土地。无污染，也不产生任何建筑垃圾，确实妙不可言。
版筑土墙具有良好的隔热和隔音效果，有的墙体结实到炮弹都很难轰开一个口子。1934年，永安县当地农民起义军退守裕兴楼内，国民党中央军挖墙失败后，动用平射炮轰击，19发炮弹只将外墙打了几个小凹坑，土楼岿然不动。同时，由于土楼的主要建筑材料为土、竹木、砂石等，并且土楼呈圆形聚落，非常坚固，具备良好的抗震性，因而屹立数百年而不倒。
土坯房，冬暖夏凉，造价低，厚实耐用，是我国劳动人民勤劳与智慧的结晶，更是朴素乡情与淳朴民风的见证。如今，回到乡下，偶尔还能见到三五间土坯房，虽然很是沧桑，但看上去却非常亲切。
版筑技术，在现代焕新
在20世纪90年代，我们院子的几位版筑匠人，还在四处揽活。土坯房虽然有许多优点，但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怕雨水。一旦遇到渗漏，泥墙就很容易遭到侵蚀。最麻烦的是，被侵蚀的泥墙，要修复如初是非常困难的。
后来，黏土砖和水泥预制砖厂越来越多，使得房屋修建速度更快，也更牢实，并且修建得更高大豪气，还不怕雨水，这样一来，乡下修土坯房的人便越来越少了。记得我邻居家的一副版筑家伙什，最终也被劈成了柴，算是发挥了它那最后的一份光和热。而村里那些曾经的版筑匠人，也纷纷进城务工，不少人还在建筑工地上干起了混凝土模板工。
版筑，已经走进了农耕博物馆，是不是代表它已经完全“寿终正寝”？非也。我认为，那混凝土模板的工序，就是新时代版筑的方式，因为版筑该有的底蕴都在其中。只不过，过去用的主材料是泥土，而现在用的主要是水泥和砂石；过去泥土中加的是竹篾，现在墙里面加的是钢筋；过去是工匠们不断地舂泥土，现在是振动棒在盒子里“跳舞”而已……因此，版筑并没有消失，而是变着花样活跃在建筑工地上。
随着建筑技术和材料科学的不断进步，版筑技术也日臻完善。众所周知，以前的版筑技术存在两大瓶颈，一是材质怕水，二是版筑建筑不能太高。现在，水泥和钢筋的加入，这两大瓶颈都迎刃而解。万丈高楼，在各地都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拔地而起。
版筑作为一种文化，已经超越一堵墙本身，它是中国传统的营造之术，有着土木建筑深厚的文化根基，是墙体建筑工艺的典范，更代表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它所折射和传承的，不仅是中式价值理念，更代表着深厚的东方大国文化内涵。
文：肖水泉
编校：张惠姝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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