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人何㮚：北宋最后一位状元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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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0年，身为后周大将的赵匡胤在河南省封丘县东南的陈桥驿发动兵变，率军杀回汴京（今河南开封），将刚坐上皇位不足一年的后周恭帝柴宗训赶下台，自立为帝。自此，一个新的王朝——北宋诞生了。
宋太祖赵匡胤虽然是凭借武力夺取政权，但他上台以后，却十分重视人才的选拔。据统计，在北宋王朝167年的历史中，有60035位莘莘学子通过科举考试走上政坛，担任从中央到基层各级政权的官员。在这6万余人中，共产生了69位状元。查阅典籍发现，这69位状元中只有4位担任过中国古代君主制下的最高行政长官——宰相职务。他们分别是：宋太宗时期的宰相吕蒙正，宋仁宗时期的宰相王曾、李迪，宋钦宗时期的何㮚（㮚，今简化作“栗”，以下统一称为“何栗”）。
何栗画像
作为四川眉山人的何栗，是北宋王朝最后一位宰相。他是在金兵大军压境的危难时刻，因宰相被免职才临危受命的。在官员众多的朝廷中，政绩并不十分突出的他，为何会突然被委以重任呢？何栗的命运最终又如何呢？让我们不妨打开历史典籍，去寻找他的人生轨迹吧！
01
才华突出频升迁 不畏权贵敢谏言
何栗（1088—1127），字文缜，北宋四川眉州仙井监（今眉山市仁寿县）人。史称何栗“天姿俊逸，善属文”，说他长得英俊潇洒，而且擅长作文。
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年），27岁的他在当年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摘得状元的桂冠，成为北宋王朝第69位状元，也是北宋王朝最后一位状元。何栗在殿试中雍容大度、谈吐不凡的举止，让赵佶记住了这位来自蜀中的才子，当即决定将他留在中央政权，任命他担任秘书省校书郎一职，供自己驱使。过了仅仅一年时间，何栗又出任提举京畿学事，很快，又被召入皇宫，担任记录皇帝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的“起居舍人”。没过多久，又升任为掌管传达皇帝诏命、起草皇帝诏书的“中书舍人”，同时还兼任为皇帝讲学的“侍讲”一职。
宋徽宗画像
在皇宫工作的何栗，经常受到宋徽宗赵佶的召见，并向他咨询对朝廷政务的看法，何栗每一次条分缕析、侃侃而谈的回答，都甚得皇帝欢心。在赵佶看来，这位年轻的官员，可以承担更重的担子了，于是打算让何栗出任“谏官”，随时对君主的过失加以直言规劝并使其改正。不过，赵佶似乎又有些犹豫，于是私下征求其他大臣的意见。有人立即表达不同意见，他们说，何栗与“元祐党人”苏轼是眉州同乡，而何栗又特别仰慕苏轼的学问，经常在言谈中引用苏轼诗文，立誓做苏轼那样的人。
这话有些戳中赵佶痛处了。何栗与“元祐党人”苏轼是同乡，必须得加以防备才是。赵佶暂时打消了任命何栗为谏官的想法，并决定将何栗调离中央政权，派往蜀地出任遂宁知府。何栗刚刚出发没多久，赵佶又改变了主意，紧急将何栗调回朝廷，调至监督各级官员的御史台，出御史中丞一职。
何栗到监察机构上任后不久，就向皇帝递交了一道奏折，奏折的矛头直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王黼。
史载王黼长得金发金眼，嘴巴巨大，十分有口才，善于巧言献媚。在北宋的政治舞台上，他巴结宰辅，左右逢源，不久便得到宋徽宗赵佶的喜爱，渐渐升至宰相。王黼任相期间，任用亲信，打击异己；搜罗珍奇，囤积财物；贪恋美色，抢人妻女，可谓无恶不作。但由于宋徽宗宠信他，依靠他，人们因此敢怒而不敢言。
何栗到御史台任职后，了解到王黼的桩柱罪恶，立即四处寻访，在掌握了大量确凿证据后果断出手。在一次朝廷朝会上，何栗率先启奏，列出王黼擅权敛财等15条罪状加以宣读。对于何的举报，王黼既恼又恨，他马上站出来反驳，但何栗成竹在胸，对王黼的辩驳一一加以回击。赵佶面对这样的境况，也不知如何处置。何栗自然不愿善罢甘休，他一连七次反反复复上奏皇帝，要求严惩王黼，以正纲纪。赵佶只好采取折中的办法，免去王黼的宰相之职，改任他职。同时，赵佶也将何栗从御史台调离，任徽猷阁待制，然后外放到秦州（今甘肃省天水市）担任知府。
02
金兵压境人心乱 临危受命挑重担
宋徽宗赵佶应该是中国历史上艺术成就最高的帝王。不过，作为一个统治泱泱大国的政治人物，他却是极不称职的。
在他统治的25年间，北宋王朝内部政治腐败，党争加剧，经济一塌糊涂，民不聊生，导致农民起义不断，北宋由强盛走向衰弱。更为致命的是，赵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贸然采纳蔡京、童贯等人“联金抗辽”的错误策略，导致互相制约的局面被打破，最终引狼入室，自食其果。
公元1126年一月，金兵大军压境，无计可施的宋徽宗赵佶主动“禅让”，让儿子赵桓接替了皇位。随即带着一批宠臣，以烧香为名，连夜逃出京城。宋钦宗赵桓即位后，面对如今内忧外患、大军压境的局面，知道必须要有一批得力的大臣辅佐，才能共克时艰。所以，在李纲等人组织军民，击退金兵包围，缓解京师之危后，他立即着手调整中央政权的官员。一个月后，在外地任职的何栗被召回京师，重新担任御史中丞的职位。过了仅仅二十多天时间，宋钦宗又任命何栗为翰林学士、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等重要职位。
宋钦宗画像
何栗重返朝廷任职时，恰好遇到刑部尚书王云回朝汇报和金兵元帅完颜宗望谈判的情况。金人对北宋割让给他们的中山镇、河间镇（在今河北省内）、太原镇（今山西省内）三镇一事的迟缓进度十分生气，并且扬言说，如果宋钦宗的使者二十日内不到金军帐前，商议尽快割让三镇的事，就要再次举兵，攻打汴京。时任宰相唐恪听完汇报后说：“宋朝的军队，根本不是金兵的对手，不如割地求和算了。”
不待唐恪说完，何栗就站了出来，慷慨陈词：“三镇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子民，放弃领地就是连同百姓一并放弃了，哪里是做父母官应有的态度？何况中山、河间、太原三镇是重要的军事要塞，也是保卫国家安全的根本所在，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呢？从金人大举南下进攻北宋的举动可以看出，他们变化多端，狡诈阴险，怎能保证他们就一定会守信呢？割地，金兵要来攻，不割地，金兵也要来攻。倒不如我们组织力量，抗金保国！”
赵桓听罢何栗这番话，不觉大悟，连连道：“今当以死守社稷。”从而放弃了割地求和的念想。接着，何栗又建议，设立四道总管，由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统领，让他们率兵支援汴京，保卫首都。
除了拒绝割让三镇之外，何栗还坚持要固守汴京。面对金兵大军压城的情况，在一次朝会上，宰相唐恪提议宋钦宗：“西幸洛（阳），连据秦、雍，领天下亲征，以图兴复。”对于唐恪迁都的主意，何栗嗤之以鼻。他引用苏轼的《周东迁失计》一文反对说，宋廷一旦迁都，必然重蹈东周的覆辙。何栗的意见，也得到赵钦宗与一些主战派的支持。
由于宰相的特殊地位，所以，唐恪并不把何栗的所有建议放在眼中，依然我行我素。唐恪凭借手中的权力，私自命令前来支援汴京的部队后退，让汴京的防守力量十分单薄。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年）十月末的一天，宋钦宗前往巡视汴京城防情况，唐恪随同。很快，有人在巡视队伍中认出了唐恪，愤怒的人们围住唐恪的坐骑不断击打，慌乱之下，唐恪不顾自己负有陪同皇帝巡视的职责，居然策马逃离了现场，丢下赵钦宗不管。这一下，赵桓生气了，他下令撤销唐恪的宰相之位，十一月一日，赵钦宗任命何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也就是右相。
在国家危难的关键时刻，何栗挑起了北宋王朝宰相的重担。
03
以身殉国有气节 是非曲直任评说
何栗接任宰相之时，北宋已经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烂摊子。不过，何栗没有畏惧，义无反顾地承担起应尽的职责。首先，他提议让一代名将姚兕之孙姚友仲担任汴京守城统领。在汴京的外城防守战中，姚友仲果然不负众望，指挥手中的精锐部队在汴京城的四面城门来回策应，一次次地退金军的猛攻，让汴京暂得喘息。接着，他又向赵桓建议，让宋徽宗第九子，钦宗之弟康王赵构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担任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担任副元帅，统领全国军事力量，与金兵战斗。何栗的这一招，为北宋灭亡后，赵氏政权得以延续，打下了政权的基础。
金军进攻
当然，何栗也不是一个完人。随着汴京保卫战的持续，外援久久不至，而汴京城的所有水路和陆路又都被金军切断。一向靠汴河水运大量补给物资的汴京，一下子陷入了困窘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兵部尚书孙傅出了一个昏招：让一个自称能施“六甲法”的龙卫军士兵郭京，代替宣化门士兵守城。无计可施的何栗同意了孙傅的建议。而自称可以用“六甲神兵”击退金兵的郭京，不但没能击退金兵，反而让金军从宣化门突破外城。靖康元年（1126年）农历的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占据了汴京城的四周城墙，宋军只好全部龟缩回内城之中。
这时，一向赞成抗金的宋钦宗赵桓彻底丧失了信心。他放弃抵抗，选择投降。靖康二年（1127年）三月，金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进汴京城，他们在城内搜刮数日，将汴京官衙、百姓的财物洗劫一空；接着，又掳掠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及他们的后妃皇子宗室，贵卿等数千人，前往金国。自此，北宋宣告灭亡。
金兵除了抢掠皇室成员，还扣押了部分北宋官员。何栗就是其中之一。在这些官员中，张邦昌被扶持当上“皇帝”，成为金国任由宰割的傀儡；还有的官员千方百计寻找机会，逃离金国，投奔南宋政权；但何栗却始终不渝地追随在宋徽宗、宋钦宗身边尽忠。金人看到他如此忠诚，便对他百般折磨。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的何，一边仰天大哭，一边挥毫纵笔，在金营中写下了这首绝笔诗：“念念通前劫，依依返旧魂。人生会有死，遗恨满乾坤。”从这天起，何栗开始绝食。没过多久，何栗便结束了39年的生命旅程。
赵高宗绍兴元年（1131年）四月，秦桧从金国归来担任参知政事。一次朝会上，秦桧叙述了何栗在金营绝食事忠的事迹，然后奏请说，“臣昨与何栗、陈过庭、孙傅、张叔夜同扈二圣出疆，今臣偶获生还，骤蒙圣奖，擢居政府，而栗、过庭、叔夜皆死异域，体骸不全，游魂无归，可为伤恻。欲望圣慈，特依近者聂昌体例，追赠栗等官职，仍给其家恩泽，以为死事之劝。”宋高宗采纳了这一意见，追赠何栗为大学士，同时，录用何栗的弟弟、儿子等七人为官。这，算得上是对何的“盖棺论定”吧！
文：贾登荣
编校：王薇
编审：赵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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