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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芜故里:在波光粼粼中寻找文学的原乡

2026年04月18日 10:00 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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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西平原的腹地,有一片真正被泉水滋养的土地——新都区清流镇。这里自南宋时期便有泉水水井百余口,因而留下了“百泉之乡”的美誉,至今仍有10余口古泉水井在咕咕冒水。


其中,最为盛名的乌木泉,形成于清乾隆年间。乌木泉紧邻的堰塘内泉眼众多,常年水深1~3米,上连曹家碾,紧邻宋家碾。早在北宋,《元丰九域志》便将清流镇列为新繁两大古镇之一,是一个地地道道被泉水滋润的膏腴之地。这里泉水淙淙、文化深厚、乡村静美,是天府最为富庶之地,也养育了一位以笔为剑的杰出灵魂——艾芜。


清流风光(图源:新都发布)


离乌木泉几百米处,一座白墙黛瓦的川西院落静立于绿野之中,朴素得并不打眼。可就是这普普通通的川西林盘,不仅是艾芜的出生地,更是他的精神原乡。当春风拂过院中三棵百年水冬瓜树,枝叶沙沙作响,仿佛是三位老农仍在诉说那个南行六载、流浪远方的传奇——这恰是川西平原最动人的“活着的历史”,也是文学与土地、流浪与归乡的永恒对话。


艾芜故居(图源:新都发布)



川西密码

从草亭到墨香的时空褶皱


艾芜故居总占地大约3909平方米,建筑面积约755平方米,以“一园两馆”为骨架,构建出一个立体的精神空间。在乡风民俗园里,草亭、水碾、泉眼与高大的黄楝树构成了一幅质朴的田园画卷,泉眼汩汩的水声与稻浪翻涌的田野声交织成最原始的生命乐章,在水波和空气中久久回荡。


走进艾芜纪念馆,那些发黄的手稿、泛着墨香的书卷与汉白玉雕塑无声诉说着文豪的生平。就在那些被岁月浸染的纸页上,仿佛还能感受到艾芜当年伏案疾书的温度。而在初心与使命馆,则以时空对话的方式,让今人触摸到艾芜精神的内核:“人应像一条河一样,流着,流着,不住地向前流着。”


艾芜纪念馆内景(图源:新都发布)


院内的陈设堪称川西农耕文化的活态博物馆,是农耕时代生活气息的静态展示。堂屋的八仙桌、卧室的雕花床、灶房的土陶罐,乃至墙角静立的连枷、风车,皆非简单的复制,而是艾芜笔下“春耕、夏锄、秋收、冬藏”的具象化。当游客抚摸斗笠上的稻壳纹路,或聆听泉眼的水声,便是在与百年前的川西日常进行跨时空对话。这种对话因故居“原址重建”的坚守而更具真实力量——它拒绝成为喧嚣的网红景点,而是以本真的姿态守护着文学的纯粹,让每个到访者都能在石砖小径上,与艾芜的童年、与川西的四季、与文学的永恒,进行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对话,更是心有灵犀者的一场穿越。



文学革命

从滇缅险滩到左翼浪潮的淬炼之路


艾芜的流浪,绝非文人墨客笔下那种浮光掠影的“诗与远方”,而是一场带着血与火、生与死的生存实践。1925年,21岁的他为了反抗包办婚姻,也为了寻找心中的“真理与自由”,毅然徒步走向滇缅边地。这一走,便是整整六年。


在这六年里,他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而是被抛入社会最底层的“边缘人”。他在云南的深山老林中扫过马粪,在缅甸的克钦邦当过伙计,在仰光的报馆做过校对……他甚至在原始森林里与持刀的土匪擦肩而过,在怒江的溜索上感受过命悬一线的惊恐,也在异国的客栈里与被社会抛弃的流浪者同席而眠。这不仅是身体的苦旅,更是精神的炼狱,是对人性的深度窥探。


然而,正是这段“地狱般的浪漫”,让他亲眼看见了边地人民的蒙昧与苦难,也见证了人性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野性与坚韧。这些滚烫的生活积累,最终淬炼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边地文学——一种带着泥土腥气、血汗温度与异域风情的全新文学样式。


艾芜(图源:新都发布)


1931年,困顿在上海的艾芜与好友沙汀联名致信鲁迅,忐忑地请教创作方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鲁迅不仅回信了,更给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鼓励:“你们的经验是最好的素材。”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两位文学青年心中的迷雾。在上海北四川路的寓所里,这对“中国文坛双子星”与鲁迅产生共振,为文学找到了一片新的荒野。鲁迅不仅在精神上给予他们滋养,更在技法上指点迷津,让两位年轻人在荒漠般的困境中“冒出芽尖”。


次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首部流浪汉小说《南行记》横空出世。这部作品如同一股来自边地的飓风,吹醒了当时文坛的一池春水,激发起无数文学青年的好奇。艾芜的文字,既清新如乌木泉的流水,透着川西平原的温润与灵气;又锋利如手术刀,精准剖开社会的脓疮。他笔下的偷马贼、赶马人、私贩和苦力,不再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符号,而是有着鲜活灵魂的个体。他既写尽了底层人物在命运重压下的苦难与挣扎,又暗藏着对旧制度、对现实冷酷无情的深刻批判。


这种独特的创作风格,正是艾芜在滇缅流浪中积累的血泪经验与鲁迅式“社会剖析”相结合的产物。他用现实主义的冷峻记录边地的残酷,又用浪漫主义的温情守护人性的尊严,实现了两者的完美融合。《南行记》不仅确立了艾芜在左翼文坛的地位,更为中国文学开辟了一条“在路上”的叙事传统——文学不应只在象牙塔里被制造,更应在泥泞中生长,在流浪中歌唱,在浴火中重生。



现代启示

从故居清静到精神灯塔的永恒光芒


故居门前的灰白大石上,“艾芜故居”四字为流沙河2014年所题,那独具一格的瘦金体笔锋中藏着两代文人的精神传承。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只有四季流转的农田:春有油菜花黄,秋有稻浪翻涌。这种“难得的清静”恰恰是故居最珍贵的价值。


艾芜故居(图源:新都发布)


站在艾芜故居的院中,看阳光穿过黄楝树的枝叶洒在石砖小径上,忽然明白——这里不仅是一代文豪的故居,更是一座精神的灯塔。艾芜的座右铭“人应像一条河一样,流着,流着,不住地向前流着”在此有了更深的注脚。河流从青白江出发,流经滇缅的险滩,汇入上海的左翼浪潮,最终在川西故里沉淀为永恒的精神源泉。


这种时刻闪烁的波光,不是简单地随波逐流,而是带着对底层的关怀、对现实的批判、对理想的坚守,在坎坷中唱出高亢之歌。乌木泉的甘洌、曹家水碾的沧桑,已不再是一道沉默的风景,而是承载乡愁与文脉的鲜活符号。当都市人渴望逃离时,艾芜故居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诗与远方”,而是一场关于“如何活着”的哲学对话。


月白,风过,雨淋,日晒,无一不在提醒我们:真正的文学生命始于对现实的深刻介入,真正的精神原乡,都不是冷冰冰的地理坐标,而是永不停止的探索与歌唱。真正的精神原乡,或许不在远方,而在我们不断流动、不断探索、不断歌唱的内心深处,如泉一般汩汩奔流。



文:肖水泉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图:详见图注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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