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墩掩藏的历史密码
点击上方蓝字关注锦点 阅读更多好文
成都以“墩”命名的街道极少，“五里墩”就是这极少中的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虽然没有文物古迹遗存，却有着绵长醇厚的岁月底蕴，浓郁醉人的人间烟火，以及质朴平凡却分外动人的市井风情。那么，历史上的五里墩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1992年成都金牛区营门口金牛体育中心与五里墩片区鸟瞰（图为由西南往东北方向拍摄） 图源：金牛区方志办
地名的演变
旧时成都西门外，阡陌纵横的田野间，有一座墩台十分显眼，远望即见。因距老成都西门恰好五华里，故名“五里墩”，为成都驿道体系中的一处重要的地名遗存。
五里墩的前身，可追溯至明代的官方邮驿体系。据明正德年间《四川志·成都府·邮驿》记载，成都城西设有五里铺。按明制，“铺”专司公文步递、官差短暂歇脚与补给，不设驿舍、驿马，非驿站（驿所）级别。
五里铺地处通往灌县、松潘的古道要冲，虽无正式驿所建制，却是成都西行驿道的起点。到了清代，“五里铺”正式更名为“五里墩”，清同治《成都县志》明确记载：“城西五里，有土墩隆起，道通灌县，俗名五里墩。”
这座隆起的土墩，非天然地貌，官方修筑标记里程，既方便行人辨识路途，也为驿卒、马帮提供安全瞭望的据点。
当地民间还流传过一则有关五里墩的传说。明末清初，川西屡遭战乱，百姓流离，商旅难行。有云游道士途经此处，见土墩一带常遇劫掠，便驻足祈福，指点乡民在墩旁搭建茶寮，为往来行人提供歇脚避祸之所。此后，土墩附近渐聚人气，地方渐趋安定。
从明代的五里铺到清代的五里墩，地名更迭，是古代驿道体系不断完善的见证，更是这片土地从邮驿节点，向有人烟、有烟火的城郊聚落转变的开端，也奠定了独有的历史底蕴。
市井喧嚣烟火浓
这样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墩台是怎样夷毁消失的？
五里墩原有的夯土墩台在清代中期仍有实体存在，同治《成都县志》对其尚有记录。清末至民国初年，随着成都近郊农田开垦、道路修建与民居拓展，土墩被人为夷毁。
民国《成都县志》中仅收录“五里墩”地名，不再提及墩体，说明墩台在此前已不复存在。
1984年《成都市地名录·金牛区分册》记载“旧有土墩，早年已毁”，明确证实其消失系人为因素所致。
五里墩在清代中后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繁华，从无人问津的郊野土台，逐渐演变为车马云集、商贾往来的川西集市，成为成都西门外最具烟火气的城郊场镇。而茶店子的起源，更与五里墩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
清同治十二年（1873），五里墩驿道往来人流日渐密集，行旅、马帮、挑夫常年在此歇脚。民国《成都县西区调查录》记载，“同治十二年，刘姓于五里墩侧设茶舍，行人憩焉，渐成市，曰茶店子”，足以印证先有五里墩，后有茶店子，五里墩是茶店子的源头与根基。
△1943年成都县地图中的“茶店子” 图源：金牛区地方志编纂中心
清代末年，五里墩已然形成初具规模的城郊街市，清宣统年间傅崇矩所著《成都通览》中，将五里墩列为成都县西乡村落，农田与街市相依，驿道上车马喧嚣，茶舍、客栈、杂货铺、粮油店依次排开。川茶输藏的马帮在此集结休整，挑着货物的商贩在此交易集散，出城谋生的百姓在此告别亲友，入城的乡民在此稍作停歇，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
五里墩的繁华最接地气，每寸街巷都流淌着平凡的人间烟火。而民间也随之衍生出“墩下聚商”的传说，旧时马帮每次出发前，都会在五里墩土墩前祭拜，祈求路途平安、生意顺遂，久而久之，土墩周边生意愈发红火，各地商贩纷纷前来落脚，集市规模不断扩大，成为远近闻名的商贸集市。
名人印迹
有趣的是，五里墩不仅市井烟火气浓郁，也曾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千年浪漫。
明天启年间《成都府志》载：“嘉靖中，学宪陈鎏建坊于五里铺路旁，题曰‘琴台径’。沿小径半里许，始达琴台遗址，树松柏。”
及至清初康熙年间，地方志中已再无牌坊的记载，唯称成都“四经兵燹，文献荡然”。明末1644年张献忠破成都，1646年清军入川，成都城内与城郊古迹均遭毁灭性破坏。据学界推断，这座牌坊应是毁于这一战乱时期。
古时世人将距五里墩半里处视作琴台遗迹（实为五代前蜀帝王的王建墓），附会司马相如的风雅传说，一座牌坊、一条小径，就此把城西驿道的人间市井烟火，紧紧绾合在这座土墩遗址之上。
近代以来，五里墩这片土地上确实留下不少文化名人的足迹。
抗日战争时期，叶圣陶（现代教育家、著名作家）寓居成都，在此完成多项教育研究与文稿创作。他在《谈成都的树木》中明确写道：“我在新西门外住过两年，又常常住茶店子。”文中所指新西门外、茶店子一带，正涵盖五里墩区域。
△成都新西门外乡间农舍院里叶圣陶先生（右二）与家人的合影 图源：金牛区地方志编纂中心
叶老在此乡间漫步流连，观林盘风物，记市井烟火，五里墩一带的寻常景致，也悄然留在了他的文字之中。
书画大师张大千20世纪40年代居于成都西郭金牛坝税牛庵，邻近五里墩，直线距离约1公里，时常往来，其画作题识多署“成都西郭”“税牛庵”。
一座土墩，一条驿路，因文人驻足、笔墨留痕，在寻常市井之外，又平添了一脉温润文气。
时光在慢慢流淌，如今的五里墩，没有商业化的喧嚣，只有老茶馆里的茶香袅袅，老店铺里的手艺相传，老街坊们的闲话家常。百年前驿道行旅、集市的烟火、民国街巷的温情，都化作当下最平凡的生活日常。
参考文献
[1] （明）佚名. 四川志・卷十八・邮驿 [M]. 正德年间刻本.
[2] （明）天启《成都府志・卷五・古迹》[M]. 明熹宗天启年间刊本.
[3] 成都县志・卷二・地理 [M].
[4] （清）傅崇矩. 成都通览 [M].
[5] 成都市街巷详图 [Z]. 1945 年.
[6] 四川省文史研究馆. 成都城坊古迹考 [M].
[7] 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四川军阀史料・第二辑 [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
[8] 成都市金牛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成都市金牛区志 [M].
文：刘宝库
编校：王佳宁
编审：赵霞
图：方志金牛、金牛区社区发展治理创享中心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往期精彩↓
力 匕
锦城故事 一点即知
文化 | 文物
阝 勹
成都市文物信息中心出品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