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邓绾的悲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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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绾（1028—1086），字文约，成都双流人。他自幼熟读儒家典籍，科举考试一举成为状元。然而，当邓绾满怀憧憬踏入政坛，希望大展身手当个青史留名的“好官”时，才发现“理想太丰满，现实很骨感”。很快，他调整了思维方式，进入中央政权，参与国是决策。不过，由于错误判断形势，引起了宋神宗的反感，最后被排挤出朝廷，辗转地方任职。去世以后，他还背负着“奸倿”的骂名，被写入历史。
邓绾（图源：方志四川）
那么，邓绾真是一个不学无术、品行低劣的小人吗？其实，打开纷繁的历史典籍，认真梳理就不难发现，邓绾是相当有才学的。在他短短58年的人生历程中，除了在朝廷担任要职外，还辗转河阳（今河南孟县）、荆南（今湖北荆州）、永兴军（今西安）、青州（今山东青州）、滁州（今安徽滁州）等地担任知州，同时，还留下了《治平文集》30卷、《翰林制集》10卷、《西垣制集》3卷、《奏议》20卷，以及杂文诗赋50卷。邓绾的悲剧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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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学深厚中状元 边陲小吏心不甘
据史料介绍，邓绾原来居住在四川中江，“家资富饶”。到了他祖父邓琛这一代，家道中落，陷入贫困的窘况。无奈之下，邓琛只好带着妻儿四处漂泊谋生，最后在双流定居了下来。不久，邓琛就在居住地办起了私塾，“以经学诱进后生”，由于他学识渊博，名声很快传开了，人们纷纷把子弟送到他的私塾来，学生最多时，“群聚至数百人”。
子承父业，在中国古代十分流行。邓绾的父亲邓至，也没有参加科举考试，挣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而是与其祖父邓琛一样，“塾师为业”。比起邓琛，邓至的名气似乎更大一些。在他的弟子中，走出了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范镇，以及范镇的侄儿范百禄等人。正因为他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人才，所以，“每出入里中，里中皆拱之，其尊敬之如此！”同时，还著书立说，先后撰写出《往事龟鉴》《通书》《二江集》等著作，流传于世。
生于这种家学深厚家庭中的邓绾，年纪稍长就有了自己的志向。他不想选择他祖父、父亲一样的人生道路，而是一门心思地想在科举考试中拔得头筹，成为一名“好官”——品位、俸禄、地域等比较好的官职，也就是俗称的美差、肥缺。怀着这样的信念，经过寒窗数载地刻苦学习，年近不惑之年的邓绾，踌躇满志地踏上了前往开封应考的征程。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邓绾一炮打响。这一年，他“举进士，为礼部第一”。“第一”即上俗称的“状元”！
有了状元的资本，邓绾天真地认为，他一定可以得到皇帝的青睐，进入中央政权。苦等的结果却是被宋英宗赵曙分配到远离开封的边远宁州（今甘肃宁县）担任知州的助手——“通判”。看到这一纸任命，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里彻底凉了，怀着失落的心情，邓绾踏上了远去宁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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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悦新党谋升迁 伸手要官遭诟病
在宁州期间，邓绾做了些什么，历史没有太多的记载，但从他所著的《治平文集》看，在宋英宗执政的治平年间，他致力于读书，写作。1067年，也就是邓绾39岁那年，宋英宗去世，宋神宗登上了皇帝大位。就在这年九月，宋神宗下诏征王安石入京担任翰林学士。不久，宋神宗对中书院与枢密院（即二府）进行了大换血。北宋朝廷持续多年的党争，从此变得更加激烈了。1068年春天，王安石到开封履职不久，便掀开了变法的帷幕。
远在宁州的邓绾，虽然深居简出，但对朝廷中的一举一动，他每时每刻都细心观察着。因为他的心中，当“好官”的愿望，并没有消失。他看到20岁的宋神宗意气风发，企图革除旧弊的壮心不已，也马上写了一本奏章火速送往开封。
他在奏章中陈述了“时政数十事，以为宋兴百年，习安玩治，当事更化”。同时，邓绾知道王安石如今是炙手可热的重臣，在信中如是写道：“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然；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诚不世之良法，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在这时，邓绾把王安石比作辅佐商代的开国帝王商汤的伊尹和辅佐周武王的吕尚。素有“拗相公”之称的王安石，被邓绾的“马屁”拍得昏昏欣然了，他马上将邓绾“荐于神宗，驿召对”，宋神宗同意了。
到京城之后，宋神宗召见了邓绾。对宋神宗问到的西夏侵扰边境的情况，邓绾成竹在胸，“敷陈甚悉”；但当宋神宗问及他认识宰相吕惠卿与王安石否，他却答道：“不识。”而从朝堂下来以后，立刻找到王安石，对他的变法大加称道，从而给王安石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过了不久，朝廷决定对邓绾升官。考虑到他对边境事务特别熟悉，决定让他担任宁州知州的职务。
邓绾听到这一任命时，大为不满，公然向政事堂的宰相们发牢骚道：“急召我来，乃使还邪？”对方反问他道：“那你现在想得到什么官职呢？”邓绾很直接地要官：“怎样也得是朝廷中央任职呀！”宰相们又问道：“那做谏官可以吗？”他回答道：“当然也可以。”邓绾的这一要求固然让人瞠目结舌，但更让人惊诧的事情在后头。第二天，邓绾被提升为集贤院校理，并担任为配合变法而设立的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就这样，邓绾如愿以偿留在京城为官。
邓绾向宋神宗进谏
公然伸手要官当，在“非礼无视”的读书人眼中，那是十分可耻的事情。很快，邓绾要官当的“爆炸新闻”传遍京城，成为人们讥笑的目标。连邓绾的同乡都感到非常羞愧，纷纷嗔骂他是无耻之徒。也正如此，当邓绾推荐自己父亲的学生，也是双流老乡的范百禄担任御史时，被范百禄断然拒绝，坚决不与邓绾同朝为官，甘愿外放地方任职。
对于人们的不解、嘲笑，邓绾泰然处之，不以为然地说：“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也就是说，看你们怎样笑我骂我，但这地位显赫的官，我照样要当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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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政事勤献策 得罪皇帝被贬官
从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到熙宁九年（1076年），短短的六年时间，邓绾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基层小吏，摇身一变成为中央政权的官员；又从一个中层文官，迅速上升为一名高级文官。先后担任了同知谏院、御史知杂事、判司农事、御史中丞，加龙图阁待制，迁翰林学士，参与宋王朝国家大事方针的制定！
《尚书·洪范》是古代的历史文献，记录从尧、舜开始，到夏、商、周三代的资料。包含了“五行、敬用五事、农用八政、协用五纪、建用皇极、用三德、念用庶征、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等九大范畴的内容，从自然材质谈到人类属性，从政务规划谈到天象规律，然后推出至高理想——“皇极”，以此作为国家的指导原则，对后世有深远影响。在知谏院时，邓绾向神宗皇帝进献了自己所著的《洪范建极锡福论》一书，阐述了自己对《洪范》的研习体会，神宗阅后马上召见他，当面听他对《洪范》的理解，以及如何运用《洪范》理论整顿朝纲。这次召见不久，邓绾被任命为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
担任掌管农事的大臣之后，邓绾经过一番考察，提出了“先行免役于府界，次及诸道”的建议，将征集百姓服劳役改为向百姓征收现金。他的建议得到了王安石的肯定。作为王安石变法的一大政绩——“免役法”就此诞生。由于积极建言献策，熙宁五年（1072年）春，邓绾被提拔为御史中丞。在宋朝的历史上，这样由一名御史知杂事直接擢升为御史中丞的，极为少见。
这期间，辽国不断在边境滋事，声称要兴兵侵犯中原，于是与辽国毗邻的州府加强了戒严，同时，还下令河北等地修筑城墙，以防辽人进犯。不过，邓绾对于这样的做法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如此惊慌是徒劳无益的，也没有必要去修筑城墙，增加财政支出。他还说：“辽妄为地讼，意在窥我。去冬聚兵累月，逡巡自罢，其情伪可见。今当御之以坚强，则不渝二国之平，平则彼不我疑，而我得以远虑。苟先之以畏屈，彼或将力争，则大为中国之耻。”对于邓绾的看法，宋神宗给予了肯定，并制止了修筑城墙等防御措施。当然，对于他的建议，不少人也是反对的，但由于皇帝的支持，人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邓绾在中央政权任职期间，也是新旧两派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邓绾作为王安石一手提拔的官员，无论何事都是支持王安石的。然而，由于反对变法的声音日甚，宋神宗迫于各方压力，免去了王安石的相位，任命了吕惠卿为宰相。邓绾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对吕惠卿言听计从，巴结无比。这自然得罪了王安石，当王安石恢复相位后，邓绾便站了出来，揭发吕惠卿在华亭购置田产的事情，使吕惠卿被赶出朝廷，出任陈州（今河南淮阳）知州。同时，还向王安石告状，说章惇是吕惠卿的帮凶，被从三司职位上外放出任湖州（今浙江湖州）知州。
“手实法”，是吕惠卿执政时所建立的令民众自报田地财产的方法。《宋史·食货志上五》：“时免役出钱或未均，参知政事吕惠卿及其弟曲阳县尉和卿皆请行手实法。其法：官为定立田产中价，使民各以田亩多少高下，随价自占，仍并屋宅分有无蕃息立等，凡居钱五当蕃息之钱一。非用器、田穀而輒隐落者许告，有实，以三分之一充赏。将造簿，预具式示民，令依式为状，县受而籍之。”
当初，邓绾是积极支持“手实法”的，当吕惠卿失势后，邓绾马上上书反对“手实法”。他说：“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疏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怀隐匿之虑，无所措手足矣。商贾通殖货财，交易有无，不过服食、器用、米粟、丝麻、布帛之类，或春有之而夏以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录，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以相告讦，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皇帝听从他的建议，废除了这一法令，并提升他为翰林学士。
随着党争的日趋激烈，宋神宗对王安石的变法理论与成果也产生了怀疑，不但免去了他的相位，而且渐渐疏远了他，把信任的天平转向了以司马光为代表的守旧派。此时的邓绾，却对形势产生了误判，以为王安石从此再也回不到朝堂，开始巴结保守派了。
但是，事情却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不多久，就传出王安石将恢复相位的消息，邓绾一下子怔住了。这时，有人向他建议，赶紧去给宋神宗献上一策，邓绾听从了。于是，邓绾向宋神宗建议，要求皇帝厚待王安石的家人，给王安石的儿子及女婿封个官，并请皇帝给王安石在京城赐一套住宅。邓绾的举动，一下子惹怒了宋神宗，觉得邓绾是个两面三刀、不可信任的人。当王安石返回朝堂后，宋神宗把对邓绾的看法告诉了王安石，王安石也表示赞同。熙宁九年（1076年），宋神宗下旨，将邓绾调离朝廷，打发到地方做官，先后在河阳、荆南、永兴军、青州、滁州、扬州等地担任知州，直到邓绾最终在扬州去世，再也没有返回过开封。
满怀当“好官”信念，希冀在政治舞台上大显身手的邓绾，最终在党争中败下阵来，落得“佞臣”的骂名，抱憾千秋！
文：贾登荣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图：源自作者
“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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