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四川金钱板泰斗邹忠新
点击上方蓝字关注锦点 阅读更多好文
笔者曾是成都一家报社的文化记者、副刊部主任，也是四川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因长期与文艺界人士打交道，再加之从十五岁起就在成都总府街五月茶社曲艺书场看曲艺，工作期间也曾采访过不少曲艺演员，甚至有的还以朋友相称，所以笔者多年来对曲艺有着独一份的偏爱，也成为一名曲艺作者，在北京和成都发表有关文章近五十万字。
金钱板 图源：看四川
2024年是四川金钱板泰斗邹忠新100周年诞辰，年华易逝，技艺长存，笔者想起这位相熟相知、可亲可敬的大师级人物，并撰文与读者朋友们分享他的故事。
艰难困苦 玉汝于成
据官方信息报道：邹忠新生前是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四川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曲艺团副团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06年与马季等九位中国曲艺大师一起荣获中国曲艺“牡丹奖”终身成就奖。
邹忠新 图源：方志四川
在长达七十多年的演艺生涯中，邹忠新形成了一套独特的金钱板“邹派”打、唱、演的程式和风格，创作改编作品逾千段，代表作有《武松》《双枪老太婆》《激荡丹心》《大红马和西里亚》《秀才过沟》《疑人偷鸡》《断头山》（被收入第一届全国曲艺汇演作品选集）等，出版有《四川金钱板表演与写作》《邹忠新金钱板演唱作品精选》。他是四川曲艺界人士中第一个有著述的人，把金钱板的唱、打、演、编都总结出了一套高屋建瓴的理论，系统整理板式谱例并形成教学体系，身体力行地传授给爱徒，为金钱板艺术的继承和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1962年的《四川日报》刊登邹忠新的徒弟余公富的《学艺五年》，文中讲述了幼年的邹忠新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大舌头”，口齿不清，语言模糊，他不畏困难，不怕吃苦，口含石粒进行语音矫正训练，十分难受，稍不留意石头就会吞到肚子里，十分危险。他却以坚韧的毅力，天天一早练习，甚至满口腔带血，最后成功地克服这一先天缺陷，他身体力行，声音洪亮，声情并茂，唱响巴山蜀水。
他特别强调：好的演员应该是学练好、口语化、生活化、形象化，只有把握好这“三化”，才能够使你步步提高，成为活的艺术形象。演唱时要做到字正腔圆，注意起承转合，念白做到藕断丝不断，连成一条线。在《武松》的唱段中，他特别强调要神似人物的智勇刚直，不畏强暴疾恶如仇，总结出四句要领：站如松——正直挺拔有力度；坐如钟——堂正凛然有气概；言如弓——铿锵准确有深度；行如风——机智敏捷有武功。
邹忠新曾经拜师杨永昌，后拜师孙洪云，其中孙洪云又拜师杨永昌，所以杨永昌是邹忠新的师父，也是其师爷。邹忠新师承清派正宗，但在随后几十年的从艺生涯中，他又不断吸收众家之长，对四川金钱板进行了改革创新。
因此，邹忠新开创了一个吸取清派、花派和杂派之长，并且有自己特色的“邹派”四川金钱板，其弟子及再传弟子人数较多，占据现活跃在舞台上的艺人的绝大多数，可谓“桃李满天下”！
名人眼中的邹忠新
邓小平曾三次作为观众看邹忠新的现场表演。第一次是1951年，邓小平前往重庆观看西南区文艺汇演，并在邹忠新表演完金钱板《武松打虎》后，长时间热烈鼓掌。第二次是1952年，成渝铁路举行通车典礼，邓小平为通车仪式讲话并剪彩。而后，邹忠新上台表演了为通车典礼专门创作的金钱板段子《火车开到川西坝》。第三次是1958年“成都会议”召开期间，时任成都市市长的李宗林邀请与会的共和国元帅们到其家中做客。在邓小平的提议下，特别邀请邹忠新给元帅们表演四川金钱板《武松打虎》《岳飞传》等节目段子。
邹忠新表演金钱板 图源：方志四川
1960年4月30日，邹忠新在成都金牛宾馆为刘少奇、周恩来以及王光美演唱金钱板，获得高度赞扬。1975年全国曲艺调演在北京二七剧场演出《激浪丹心》歌颂船工郑培亮舍身救船的英勇事迹，与他同台演出的有侯宝林、郭启儒、高元钧、徐勍等曲艺大腕。
2005年邹忠新八十艺寿时，侯宝林儿子侯耀文为表拳拳之心，提笔赋诗一首：“唱的金钱无金钱，听得金钱胜有钱，忠新前辈艺长在，曲艺金荷八十年！”
1993年3月20日，《成都晚报》刊登了笔者写的《梦绕魂牵念侯老》，当时北京的相声大师侯宝林刚刚逝世，笔者立即前往邹忠新水碾河市曲艺团宿舍采访，请他回忆他与侯宝林的真诚友谊。他打开话匣子，说当年侯宝林向他学唱川剧高腔《逼宫出征》的情况：在天津至北京的列车上，他与侯宝林的卧位相对，侯老不耻下问，要学唱川剧，于是，邹忠新放开喉咙唱起：“王爱你，爱你爱你真爱你！”侯老领略川剧的韵味，跟着一字一版地学唱起来，可是侯老就是掌握不好四川话的发音，面对勤学好问的侯老，邹忠新一筹莫展，侯老打趣地说：“哎呀！学这个四川方言硬是恼火！”这学戏的笑话充分说明他们彼此间充满真挚的感情。
邹忠新评价道：“宝林是满族人，他有好友、好勤、好学的可贵品质。他一直想把我的四川金钱板改成‘全国粮票’，用北京地方的小曲小调来演唱。好多年前，他就从我这里要去了金钱板板子，带回北京去研究，想把四川的‘土特色’移植到北方去。因为我这种演唱节奏快、半滑音太多，源音太多，再加上他老人家身体差，这种试验没有成功。”
邹忠新感到欣慰的是，侯宝林多年的探索，实现了自己的计划：他实现了单口相声、对口相声、戏剧相声（现在热门的小品就是戏剧相声）。邹忠新说：“他的思想境界的帷幕打开，站得高，看得远！”他俩还多次探索艺术上的“翻箱倒柜”“推陈出新”的问题，一起研究怎样取缔那些艺术上的“怪、乱、拙、俗”的糟粕。
当邹忠新在北京成功演唱金钱板《智取威虎山》后，侯宝林打电话表示祝贺，并且约他在颐和园会面。两位老友在探索艺术之后，又在昆明湖畔留影纪念。侯宝林还讲起自己在天桥丢坝子的故事。两位老艺人当天感慨万千地回忆旧社会的辛酸往事，又深感现今幸福生活的甜蜜。
《成都晚报》记者段传琛曾经著有《曲苑金荷邹忠新》，著名诗人、学者流沙河为这本书写序言，他在《问候邹忠新》一文中说：作者段传琛采访的又是一个失明的老人家，给他带去友谊的安慰，真是古风难得。前日书稿送来，翻开一读，忍不住哭。姓邹的孤儿命真苦，临到危亡往往遇见好人，得以不死。最使我感动的正是这些好人，旧社会再遮掩不了人性的光辉。邹家孤儿酸楚备尝，懂得发愤，习得一艺在身，凭此浪迹江湖，终于成为曲艺之家，立演唱之业，这样就更加难得。再加上传主一张嘴能叙事状物，作者一支笔能写态传神，这样就四难合（笔者注：四难合指作者必须具备深厚的文学功底、独特的见解、敏锐的观察力、真挚的情感和出色的表达能力）成一本好书了。
五十二年前，我与邹忠新聚首于成都市青代会，后又任委员，得以多次聆听他爽朗的发言。这位老兄机智有趣，走到一处欢笑一处，以艺术感染力传递正能量，所以招人喜爱。那时我和他一样，各忙各的，会后再无来往。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在府河边散步，忽见他一人坐在石凳上，便上去鞠躬行礼，向他问好。他眼睛翻动，小声问：“你是哪位？”我说：“我是流沙河，”他大声感叹说：“我们俩弟兄，好多年不见面了。”在得知他双目几近失明后，我握着他的手，很是感伤。是朋友的终是朋友，哪怕一辈子只见两面。忠新兄，兄弟这边有礼了。快乐快乐，好好活下去吧！
“邹派”金钱板掌门人张徐
2009年，张徐与他师父邹忠新大师同时被命名为非遗（四川金钱板）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邹忠新大师仙逝后，张徐被众多邹派弟子推举为金钱板“邹派”掌门人。
张徐 图源：成都政协
张徐最初与金钱板结缘，是因为画画。15岁的一天，画到无聊的他跑出家门去玩，被一小伙伴花样敲打三个竹片片吸引了。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三块竹板会伴随自己一生。
18岁的张徐金钱板打得好，专业又是画画。到乡下没多久就成功报名县文化馆学习班。到了文化馆，张徐常要到基层宣传演出。为了让宣传活动影响力扩大，他快速认识到节奏明快、形式新颖的金钱板的魅力。
1977年，张徐拜师之后，在师父邹忠新的指导下，他的金钱板越唱越好。为了金钱板，他还苦练唱腔和形体。在专业演出舞台，演到第七场就能享受到返场待遇。邹忠新生前对这位徒弟评价很高：“我喜欢这个徒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二一个呢，我这个徒弟很正派，不乱来，孝心好得很，我喜欢德行好的娃娃。他学得很好，而且把金钱板改革得很漂亮！”
张徐与师父邹忠新 图源：四川非遗
2003年11月25日，在成都艺术中心，国内曲艺界最高奖项“牡丹奖”的获得者张徐给蓉城观众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金钱板晚会。在演出的七个节目中，压轴戏《金钱板与乐队·心声》成为最为耀眼的节目，他唱出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作为引子，然后伴随着音乐伴奏的逐渐加快，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摇动起来，更绝的是他竟然冒出了类似RAP的金钱板唱法，抑扬顿挫的电声音乐加上深厚的唱功，将新版金钱板演绎得淋漓尽致。
为了传承和发展金钱板，张徐不遗余力。比如金钱板以前是一个人打，虽然有群唱、对唱等模式，但本质上还是传统的形式，他却成功打造了金钱板小品。节目中，他以三个人为亮点，三个人之间有衔接，有互动，不同于传统的群唱，又立足于金钱板，新颖又好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由笔者的报界同仁徐建成任编剧、张徐组织、策划并主演的金钱板音乐剧《车耀先》。该剧以一种大胆的全新的探索，融合了清音、相书等许多曲艺形式，由时年88岁的邹忠新担任顾问，张徐扮演革命先烈车耀先，再现了四川地下党人光辉的一生，受到观众的高度赞扬。甚至连很少夸奖儿子的著名剧作家徐棻（张徐母亲），看了《车耀先》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剧中“金钱板”首次作为主要表现形式贯穿于音乐剧，展现了成都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老成都的民俗风貌。
金钱板歌舞剧《车耀先》 图源：四川非遗
退休后的张徐，演出仍是家常便饭，他很享受演出的乐趣。为了让金钱板成为“活态博物馆”，不只是见著于文字，还倾尽所能传承金钱板。他在第十一届中国曲艺节、央视《曲苑杂坛》《四川卫视》和全国各地演出了《武松闹庙》《张飞卖锅盔》《保路保路》等精彩节目。
四川金钱板走进中央电视台
在中央电视台各大频道中，四川金钱板大多出现在CCTV—1、CCTV—3综艺频道、CCTV—7军事农业频道和CCTV—11戏曲频道。
2008年汶川地震以后，四川金钱板曾经多次参与赈灾义演和公益演出，《曲苑杂坛》播出“纪念5·12大地震特别节目——感恩天下”，其中有一个时长达11分钟的金钱板节目《耗子的烦恼》，表演者是张徐、林晓东（艺名矮冬瓜）和谢赤非，导演是笔者曾经采访报道过的成都话剧院著名女导演查丽芳。这个节目中的三个演员分别扮演灾后重建的一窝老鼠父亲、母亲和小老鼠，用这个演出歌颂了灾区人民重建家园的良好风貌。另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节目是大型音乐会《秀才过沟》，是用金钱板的经典节目改编而成，这个节目笔者看过，由中国音乐学院民族乐队伴奏运用多种民族乐器在曹文工的指挥下进行伴奏，由演唱者周强饰演迂腐、守旧的秀才，另一个演员饰演农夫并且担任部分念白，在各种乐器的伴奏下，观众重温了金钱板的唱词，音乐表达出气势磅礴的力量，这次重大的改革是曲艺与音乐的强强联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令人难忘。
2011年2月21日，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CCTV—2）播出了《春暖—一号文件进农家》节目，该节目由萧东坡主持，邹忠新的亲传弟子余公正在节目中与萧东坡一起搭档串场，余公正在节目中用金钱板表演了农民曲艺作家王齐志创作的四段歌颂新农村的节目，受到全国观众的赞扬。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清人郑燮的《新竹》道出了深刻的哲理，久久吟诵这诗句，让我联想到今年是金钱板大师邹忠新诞辰一百周年，以及邹忠新的兢兢业业培养接班人的优秀事迹，如今喜看四川金钱板后继有人，兴旺发达，作为一位曲艺作家，我心潮起伏，回忆往事，遥望未来，豪情满怀写下这些文字，衷心祝愿四川金钱板事业欣欣向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文：温志航
图：见图注
编校：星蕾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往期精彩↓
锦城故事 一点即知
文化 | 文物
阝 勹
成都市文物信息中心出品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