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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马桥志略:文脉延续,汽笛添神韵

2026年05月23日 10:00 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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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马桥,古称升仙桥,横跨成都城北沙河,这座桥自古便以励志闻名。


昔日的驷马高车,早已隐没在历史幕后。


七十四年前,成渝铁路首趟列车汽笛长鸣,轰轰隆隆地从驷马桥原址上飞驰而过。这一刻,为这段源远流长的励志故事注入崭新内涵,也让“驷马高车”的历史意蕴焕发全新高度。


题柱明志励千古


西汉年间,蜀中才子司马相如远赴长安,途经升仙桥。桥下沙河碧水潺潺,因从凤凰山流过,秦汉时称之为凤凰水。河道蜿蜒曲折,两岸竹桃繁茂,景致宛若人间仙境。他有感而发,在桥头题柱明志:“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汝下。”


这份志向,并非止于富贵,而在于建功立业。


后来,司马相如以中郎将之职持节出使西南夷,安抚诸族、开通疆路、归附郡县,安定西南一方,以文臣而成安边之功。


自唐至清,岑参、陆游、朱椿等文人官宦接踵于此,皆以“题桥”明报国之心,让驷马桥成为士以才报国、以志安邦的文化坐标。


唐宋时期,驷马桥既是成都北门商旅往来的重要关口,也是城防重地。此地历经战火更迭,几度盛衰起落。明清两代,这里依旧是川陕官道枢纽,官员出入、物资集散、行旅往来皆经于此,长期担负着城北门户的交通与防务职能。


驿道咽喉变通途


1949年12月3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由驷马桥入城,成都宣告解放。古桥见证了城市的新生,迎来历史的重要转折,个人励志之志,也自此升华为国家建设之志。


1950年6月15日,“新中国第一路——成渝铁路”开工建设。


学界普遍认为,1953年至1978年是中国铁路骨架基本形成的时期,而成渝铁路的建成通车正是新中国铁路搭建骨架的“开山之举”(中国铁道博物馆馆藏“成渝铁路通车纪念章”介绍),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为推进成渝铁路建设,第一筑路总队连夜从内江移师成都,入驻庆云南街92号大院。该院落原为川军刘湘21军旧部、曾任第7师师长兰文彬(亦作蓝文彬)私邸。1943年底,冯玉祥赴成都推动抗日献金运动,也曾下榻于此。


因铁路修建需要,旧驷马桥被拆除,沙河随之改道,原有河道也被填平。古桥易址重建,在原址南侧约300米的改道沙河上,重建一座跨河钢筋混凝土公路桥,依旧沿用驷马桥之名。


驷马桥现状

(图源:驷马桥街道微信公众号)


驷马桥原址的大填方则是成渝铁路进入成都市区段的重大工程。


750万方填方任务,需在95天内完成,否则将会影响整条铁路工程按计划推进。这在全靠人力施工的年代,工程量何其巨大!


天公不作美,1951年春节后,成都持续阴雨,原本已经断流的河道及周边地区泥泞不堪,犹如沼泽,建设工期面临严重延误风险。


2024年,中国铁道出版社出版《回望第一路》一书,这是一本回忆录,作者孙贻荪时任筑路总队部参谋。他在书中写道:“驷马桥大填方是成渝铁路上最壮观的工程。两公里长的狭窄地段上,汇集了数千名劳动大军。当年留在我眼中的驷马桥工地,是这样的一番景象:牛毛细雨中,密密麻麻一群人,个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挥锄挖土。斗笠上掉落的水珠淅沥有声,蓑衣上滴下的水珠悄无声息。无论是有声的还是无声的,人们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纱是干的……一挑箢篼装满泥巴大约有120斤重。费尽九牛二虎力气挑到高处,倾倒出去最多80斤,还有40斤黏附在箢篼上又带了回来……”


据孙贻荪回忆,为攻克难题,筑路总队提出以糠壳防滑、防粘泥的方案:跳板撒糠壳防滑,箢篼清理烘干后撒糠壳再装土,确保泥土倾倒干净。


孙贻荪在书中记述:“总队随即在成都全城张贴告示收购糠壳,满大街贴告示:‘收购糠壳。成渝铁路驷马桥大填方工地由于连日阴雨,造成施工困难。急需大量谷壳撒在跳板上和挑土的箢篼里,敬请各打米行大力支援。送来的谷糠壳,除按市价收购外,还根据运输距离的远近,另外加付运费。’


当时国家没有实行粮食统购统销,由私人作坊打米自销。后仓打米前店卖,打一点卖一点。收购告示贴出,各打米商家激情澎湃,奔走相告,连夜行动。并且异口同声放出话来,人民政府把铁路修到我们家门口,这点糠壳算是一点点心意,谁也不准收钱。


这天晚上小雨初霁,总队长心情也由阴转晴。他喊着我说今晚不带警卫员,咱们上街去转转。我们从庆云南街出发,往草市街锣锅巷骡马市方向走,这一带打米行多。夜深人静,打米机的哒哒声从不太严实的门窗里飞出来……”


新都的民众闻鸡启程,纷纷推着鸡公车、架架车运载糠壳奔赴工地,队伍绵延如龙,民心炽热。记录这一动人场景和照片刊发于《川西日报》头版,引发全城热议。


糠壳投入使用后,施工难题迎刃而解,驷马桥大填方工程进度大幅加快。经过95天的奋战,这项艰巨的任务终于如期完成。


1952年7月1日,成渝铁路通车。驷马桥原址上响起蒸汽机车的鸣响,宣告成都从“车马时代”进入“铁路时代”,古代驿道、近代公路、现代铁路在这里完美交汇。


文脉延续向远方


一座驷马桥,两千年文化史。


西汉始建升仙桥,初为木构廊桥,跨凤凰水(今沙河)。


司马相如题柱明志赴长安,功成名就归蜀。岳父卓王孙为临邛首富,率豪绅迎候,献酒食,叹曰:“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随即厚分家财予文君,与诸子等同。


岳父前倨后恭,成为千古笑谈。


唐文宗太和三年(479),南诏攻成都,升仙桥为战场。891年,王建入蜀,踏升仙桥定成都。五代至北宋时期曾一度更名为清远桥,其更名的具体年份,现存史籍中并无明确记载。


司马相如后,究竟还有过多少驷马高车从桥上过,史料中无从查考。


但历代名人于这座桥的羁绊,却多有踪迹可考。唐代岑参过升仙桥怀古,留有“长桥题柱去,犹是未达时”之咏,罗隐、汪遵亦以诗咏其事,为古桥增添唐诗风韵。


南宋淳熙四年(1177)十一月初三日清晨,驷马桥上寒风凛冽。时年52岁的诗人陆游因公早行,不及炊食。过升仙桥(今驷马桥)时,于桥边饼摊买饼充饥,触景生情,连作三绝句。其一最为著名:“早过升仙不暇炊,桥边买饼疗朝饥。纷纷满座谁能识,大似新丰独酌时。”由诗中可见,驷马桥两侧已成市场,商业十分发达。


南宋淳熙十五年(1188),京镗出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主持重修城北这座桥梁。他在《驷马桥记》中考证认定:“近时之清远,即昔日之升仙”,确认清远桥即为汉代司马相如题柱的升仙桥旧址。因旧桥年久失修、形制简陋,京镗遂于农闲水涸之时拆旧建新,并取司马相如“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汝下”之典故,废“清远”之名,定名“驷马桥”,意在便民通行,正名古迹,传承蜀地文脉。自此,驷马桥之名流传于世,近千年间未曾更改。


明清两朝多次补修,始终维持石廊桥形制。清代四川唯一文状元骆成骧(资中人),晚年定居成都,多次过驷马桥,题诗追怀相如,自比“题桥人”。清代状元与汉武帝文学侍从跨越时空呼应,成为美谈。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驷马桥历经多次改建与重建。20世纪70年代,因城市交通发展需要,对该桥进行加固、整修与局部拓宽。2003年,依托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驷马桥在原址拆除重建,建成现代钢筋混凝土桥梁,完善通行与景观功能。


历经千年变迁与数次兴造,驷马桥由一座古驿桥,逐步发展为城北重要交通枢纽与文化地标,文脉绵延,古今相承。


驷马桥地铁站

(图源:成都地铁微信公众号)


岁月悠悠,风笛悠悠。驷马桥上现代列车之铿锵与历史余韵彼此回响,绵延蜀地文脉,奔赴悠远前路。

参考文献:

[1]〔晋〕常璩. 华阳国志·蜀志[M]. 成都:巴蜀书社,1984.

[2]〔南宋〕京镗. 驷马桥记[M]//全蜀艺文志. 成都:巴蜀书社,2003.

[3]〔北宋〕乐史. 太平寰宇记[M]. 北京:中华书局,2007.

[4]〔清〕傅崇矩. 成都通览[M]. 成都:巴蜀书社,1987.

[5] 成都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成都市志·交通志[M]. 成都: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1992.

[6] 孙贻荪. 回望第一路[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0.


文:刘宝库

编校:任佳怡

编审:赵霞

图:详见图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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