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印:湮没在时间深处的成都诗人

点击上方蓝字关注锦点 阅读更多好文
成都是一座诗歌之城。这里群星灿烂,名家云集——尤其是杜甫、陆游等诗人曾长驻于此,留下的诗篇如巍峨高峰,镇住了周遭小山的峻峭;又如奔涌大江,盖过了溪涧的潺潺水声。也正因如此,一些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地诗人,反而被人们遗忘。
北宋时期成都双流的郭印,就是被大诗人光芒掩盖而很少有人提及的一位成都本土诗人。

郭印,号亦乐居士,生卒年不详。宋徽宗正和年间进士,先后担任过四川仁寿、重庆铜梁县令、永康军(今都江堰市)通判等官职。从政之余,勤于笔耕,留存有近800首诗歌,其诗集《云溪集》收录于《四库全书》中。

在浩若瀚海的诗人群体中,郭印的确算不上一位出类拔萃的诗人。正如《四库全书总目》编纂者在收录他的《云溪集》时评点的那样:“其诗才地稍弱,未能自出机杼。”不过,他也有不少诗歌“清词隽语,瓣香实在眉山。”也就是说,他有一些诗歌,立意高远,韵味深长,与苏轼兄弟的作品有相似之处。能与大文豪的作品媲美的诗人,如果按当下的评价标准,郭印自然也称得上“著名”。

《四库全书》里收藏的《云溪集》
(图源“识典古籍”网)
风物世情皆入诗 佳作数篇咏流传
仔细品读郭印留下的这近800首诗歌,我们发现,其题材琳琅满目,内容丰富多彩。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诗歌中氤氲的大自然气息。
热爱大自然的郭印,自然对花草林木情有独钟。他写过《山茶》:“枯林独秀染胭脂,不使群芳次第窥。月桂殷勤来并色,江梅寂寞许同时。霜飞雪舞终难挫,蝶隐蜂逃各未知。折得一枝聊慰眼,儿童拍手误春期。”把山茶花“一枝独秀”且不让其他花儿窥探的独特气质,用质朴而温暖的文字,表达得淋漓尽致。他也写过《水仙》诗:“隆冬百卉若为留,独对冰姿不解愁。谁插一枝云鬓里,清香浑胜玉搔头。”他还写过《柳絮》:“柳条初弄绿,已觉春风驻。而今二月尾,满路团飞絮。人生安足恃,忽忽朱颜去。飘零未肯休,萍泛知何处。见之动中怀,欲写无佳句。归来宴坐馀,悠然得深趣。”此外,梅、海棠、牡丹、芍药、菊花、荷花、竹等花草植物,都一一出现在他的诗歌中。大自然让他陶醉,大自然也焕发了他的灵感。
郭印不仅热爱花草植物,而且也十分喜欢动物鸟兽。在他的诗歌中,就次第出现过“蟋蟀、大雁、老鸦、鱼、龟”等意象,这些大自然的宠儿,都能引起他的诗兴大发。如这首《咏龟》,就把外貌并不英俊的小生灵,活灵活现地呈现给读者:“泥涂曳尾行,自适幽閒性。不食本无营,畏人长缩颈。缅思风雨秋,污池乱蛙黾。尔亦水中族,胡为独沈静。异质天所赋,巢莲千岁永。见梦固不祥,多知慎所逞。”
郭印更是一个关心百姓疾苦的诗人,也是一个具有家国情怀的诗人。当大旱来到时,他忧心忡忡,写出了《感旱二首》:“大旱如焚气不苏,云蚰谁遣上天衢。人人准拟为霖甚,风动雷却雨却无。黯黯漫空云四乘,飘风何事一时吹。天公岂是无情者,人物焦干总不知。”而在这首《负暄》诗中,他对“风霜搅乾坤,冻死盈路隅”的百姓生活也感到十分痛心!
虽郭印难望同时代辛弃疾、杨万里、范成大、陆游等大诗人之项背,但他亦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历经历史大浪淘沙而留存;千百年来,这些作品被收录入各类读本,成为世人咏诵的佳作。《春日即事》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鸟咏短长句,花呈赤白章。化工非不巧,闲客笑春忙。”而这首《舟中遇雨》,更是受到名家的推崇:“小舟初别岸,一雨送斜风。点点圆生晕,声声碎打篷。云山交惨淡,烟树远冥蒙。有客披蓑坐,凭谁作画工。”
除了《春日即事》《舟中遇雨》《负暄》之外,郭印的《朝霞诗》《苦热三首》《十二月十三日喜雪》《相逢无间隔》《归云溪》等诗歌,也立意高远,构思巧妙,感情真挚,诗味悠长而受到人们的称道,经常出现在不少诗评家引用的名诗之列。不信,请读读这首《归云溪》,感悟一下郭印诗歌的魅力吧:“九夏何知暑令行,轻风拂拂水泠泠。只凭藜杖穿幽径,还喜蒲团憩小亭。散诞竹边梳白发,徘徊江上诵黄庭。人间无此清凉处,亦许儿童共乞灵。”
不羡权贵绝交往 朋友圈里尽“文青”
作为诗人的郭印,在生活中又是一个个性鲜明、是非观极强、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宋高宗绍兴十八年(1148年),郭印在担任永康军(今四川都江堰)通判时,因为“牒试避亲、举人不当降一官”。受到处罚后的他,便赋闲在家。没有了俸禄,也就没有经济来源,郭印的生活渐渐显得有些拮据起来。当时,最受宋高宗赵构宠信的,是宰相秦桧。把持朝政的秦桧,能够呼风唤雨,左右人的升迁死活。世人皆知,郭印与秦桧有同窗之谊,二人在官学期间交情甚笃;同时,秦桧与郭印登科时间相差不过一年,先后中进士,同朝为官。只不过,郭印长期在基层为官而已。
看到郭印的处境,不少人劝他给秦桧写封信求求情,好重返官场。然而郭印却一口拒绝了。他清楚秦桧为人极为可耻:不但极力主张向金国割地、称臣、纳贡,还贬斥抗金将士,在朝中结党营私、斥逐异己、屡兴大狱。因此他对客人们说:“我与秦桧志不同道不合,昔日情分早已烟消云散,绝不肯找他疏通关系。”就这样,郭印在家中足足赋闲了多年。对于这段赋闲生活,他在《次智师韵》的诗中写道:“十年流宦海,飘泊一舟轻。敞屣世间事,浮云身后名。”
当然,郭印并非性格孤僻之人,从他现存的诗歌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不过,郭印的朋友圈,都是志趣相投的文朋诗友,而很少达官贵人。
在郭印的朋友中,蒲瀛算是与他关系最亲近、最要好,也是郭印最尊重的一位。他曾经写过这样的诗句:“蒲郎吾畏友,诗句屹长城。道义千钧重,功名一羽轻”。由此可见他们两人的情谊。
那么,蒲瀛是何许人也呢?据史料介绍,蒲瀛,字大受,号漫叟,四川阆中人。宋朝诗人,诗评家。共同的爱好成就了他们的友谊。所以,郭印与蒲瀛唱和的诗歌留下了数十首之多。其中就有《和蒲大受王园泛舟用文老韵》《次韵蒲大受书怀十首》《七月二十八日蒲大受仲明举偶来会宿》《次韵蒲大受瀛游富仁院》《月下观梅寄蒲大受》等等。而这首《和蒲大受王园泛舟用文老韵 》:“古木卧偃蹇,脩篁立葱青。春风渺无迹,林鸟报先声。篙师任沿溯,潭纹乱虚明。佳人更吟咏,洗我尘虑清。”后人认为是唱和诗中的上乘之作。
与郭印交往密切的,还有何耕。
何耕,宋汉州绵竹人,字道夫,号怡庵。宋高宗绍兴十七年(1147年)四川类试第一。先后出任过户部郎中、国子祭酒,潼川府知府等职。担任地方官期间,勤政惠民,深得百姓好评。郭印对这位比自己年龄小、为官清正廉洁的四川老乡,保持着深厚的友谊,并经常以诗传情。
比如,何耕在游览了“忘机台”后,写下了“太虚生微云,机事日夕繁。兼忘岂不佳,尚有忘者存。稽首老庞翁,妙处布一言。请观台上月,万古无昭昏”一诗,马上寄给了郭印。郭印也赶紧唱和一首,回赠何耕:“累石成台如蚁垤,对此澄江千丈阔。舂轮旋转疾如飞,隔岸传声无间歇。风标公子镜中来,为我沙汀凝片雪。晚晴更是斜阳好,树外残霞红一抹。平生任运息机心,麋鹿可驯禽可狎。生憎智巧犯人为,激水翻车真太黠。君不见海上之鸥胡不下,当时妄念差一发。又不见汉阴抱甕用力多,区区反笑桔槔拙。我今与物既大同,积劫情尘俱泯绝。天机密契有谁知,强立台名太饶舌。”
此外,郭印还与曾糙、杜安、冯时行等学者、诗人过往密切,经常相互唱和,聊诉衷肠,感慨时事,抒发情感。
心忧时局乏无术 热衷养生成长寿
郭印生活的时代,是宋王朝一步一步走向衰败的年代。他经历了北宋钦宗、徽宗被金人掳掠,北方大片领土被金人占领,宋王朝被迫从开封南迁杭州,偏安南方的窘境。所以,他曾在《感春》一诗中不无悲伤地写道:“春光不觉老,兀坐掩深扉。寇盗时闻说,山林未忍归。心惊幽鸟语,眼眩杂花飞。何日乾坤静,馀生得所依。”与《感春》有相同气息的,还有这首《夜坐》:“永夜不可寐,霜风栖北窗。一室何所有,书帙对寒釭。当今苦乏才,九鼎从敌扛。翠华尘屡蒙,南北分大江。有酒强排遣,饮湿难空缸。孙膑不再生,畴能死穷庞。肉食无远谋,狐裘正茸龙。我欲叩阊阖,钟以寸筳撞。理乱非吾事,忧心如是降”。诗中流露出的,是沮丧、是悲伤,是面对“落花无情随流水”的感叹。
郭印也知道,作为一介书生,自己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也没有回天之术。他只能在诗歌中找到慰藉,在山水中得到愉悦,在养生中获得长寿。在他的朋友圈里,恰好就有一位与郭印命运相同的人——曾糙。曾糙,字端伯,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曾公亮的后人。宋高宗绍兴年间,他也遇到罢官的厄运。罢官之后的曾糙,一边闭门编纂史学工具书——《类说》,一边研习养生之道。于是,俩人经常用诗歌,交流养生心得。他曾经写过《问养生于曾端伯》,向曾糙求教;很快,曾糙寄来了自己的养生心得。收到这样的“礼物”,郭印欣喜万分,马上写了《谢曾帅养生诀》:“人生不盈仞,中有天地机。哀哉蠢蠢群,沉湎无所知。六根乱尘境,一念落邪思。遂令至真宅,栋宇日颓隳。先生早悟此,寂照通幽微。真火下腾焰,灵泉上生肥。”
有耕耘,就有收获。随着对养生之道的研习,郭印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家体会,他于是写下这首《和曾端伯安抚劝道歌》,表达自己的养生观念:“保形保生保命,戒色戒酒戒茶。夜气若要长在,晚食尤宜减些。养心莫如寡欲,存诚唯是闲邪。辨得天清地浊,吞取日精月华。”正是在这种“戒、减、寡欲”等养生理念的指导下,让郭印在动乱的岁月,足足活了八十多岁,在那个年代已属极稀有的高寿。这样的结果,自然也是与郭印的人生哲学、养生理念紧密相连的。
文:贾登荣
编校:邓伊静
编审:赵霞
图:来源见图注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往期精彩↓

力 匕
锦城故事 一点即知
文化 | 文物
阝 勹

成都市文物信息中心出品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