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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君庙街旧事

2025年07月19日 10:00 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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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有个外国人想在成都开餐厅,听说有一个专门管饮食的神仙庙,就想去祭拜以求生意兴隆。他来到灶君庙街,一进街口看到有个庙,就走了进去,却只见比丘尼来来往往,她们友好地告诉他,这里是金沙庵,供奉的不是灶王爷。一时传为了笑谈。


金沙庵 图源:作者提供


灶君庙街位于成都北门,草市街东侧,与通顺桥街相对,此街原名高升街(也有文献写为品升街)。清咸丰三年(1853年),街东头(大致是原来三号院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灶君庙。庙里香火渐旺,民间还有俗谚“灶君庙的狮子——铁对儿”,到光绪初这条街就被叫作了灶君庙街。


灶君庙街 图源:成都方志


灶君之祀,源于上古时代人类对火的崇拜。传说钻木取火的燧人氏,教人熟食而去腥,烹之而易啖,因而被尊崇为灶神,也称灶王爷、灶王菩萨、灶君、东厨司命等。民间说法,玉皇大帝派灶君到人间,住在灶房里负责监督每一家的行为。每年腊月二十三,灶王回天庭汇报,腊月三十再来人间,这便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


灶君像 图源:成都方志


成都一些因庙得名的街,庙虽然早已不存,但街名却保留了下来,灶君庙街至今有庙,但已不是灶君庙,而是金沙庵。“灶君庙”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衰败,成了居家大杂院,再后来旧址上盖起了高楼,昔日的痕迹已荡然无存。


从草市街拐进街口,金沙庵赫然在目,三开间的朱红大门,清代文殊院方丈“乘三和尚”手书的“金沙庵”三个金色大字匾高挂。门柱有联:“解脱六尘常住莲花法界   修持八敬安居水月道场”。


金沙庵 图源:街巷印集


金沙庵原名华光寺,始建于清初,因供奉华光菩萨而得名。传说此庙最初是客家人建的(庙旁曾有清代客家移民修建的安徽会所)。华光寺大殿内原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传清同治初年寺庙起大火,观音菩萨以手中净瓶洒降金沙灭火。同治三年(1864年),普德法师募资对寺院培修扩建,为纪念观音功德,华光寺更名为金沙庵。


后来金沙庵遭到破坏,直到1997年才恢复开放。2018年5月被定为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如今香火日盛,在高楼大厦的包围中,梵音几褛飘尘世,成为闹市中的一片净土。


我们家住在与灶君庙街相接的玉泉街。20世纪60年代,我每天都要从玉泉街穿过灶君庙街,拐入草市街,再走新华路……到宁夏街的成都九中(树德中学)去上学,下午顺原路归家,所以对灶君庙街相当熟悉,它旧时的模样现在还想得起来。


这条街上曾经有好几座公馆。最大的十号院,曾经是省供销社、商业厅的宿舍。院子外面是中式的高大牌坊式门楼,里面除了两排平房,还有一座两层的小楼。


我的一位中学同学家就在这楼的二楼上。最近从这位同学妹妹的文章中才知道,这是一栋法式别墅式建筑。此楼据传为法国传教士所建,时在清末民初。


记忆中还有大致的样子,灰色砖墙,黑色柱子,当年还有个疑惑,觉得那些柱子是不是太细了?记得有一次我拿着相机和同学在她们院子里互相拍照片,但那时是不会想到去拍那些建筑的,觉得是浪费胶卷,所以没能留下院子的形象。1981年,这座楼已成危房,整个院子全部拆除重建,建好后成了省煤建公司职工宿舍。2001年,院子再次拆除,在那个位置修了一座14层高,名为“时代印象”的商品楼。


十号院西邻曾是安徽会所,然后是灶君庙小学,简称“灶小”。学校的部分教室是金沙庵的房产,操场是原来金沙庵的后花园。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成都的学校开始重新整合。2007年,灶君庙小学撤销,和附近街区的正通顺小学、酱园公所小学、新华东路小学、狮马路小学、玉泉街小学、金马街小学、后边河街小学、西马道街小学合并为一个学校——双眼井小学(位于东通顺街99号)。“灶小”原来占的金沙庵的地盘都物归原主。


八号院也曾是公馆,后来成了大杂院,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廖静秋(1925-1958)曾在此居住过。廖静秋正旦花旦皆擅长,唱腔圆润,善于以情动人,唱中出情,情中带唱,融声、情、色、态为一体,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代表作有《梁红玉》《思凡》等。可惜正当进入艺术黄金时期患了癌症。当时巴金、李劼人、沙汀三位文学大师联名向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夏衍写信,建议将廖静秋的《李甲归舟》拍成电影。这个建议得到了文化部的肯定,拍片任务便交给了“北影”。此后,廖静秋仍坚持拍戏。在拍摄“投江”时,她从两三米高的假船上一遍一遍地跳下来。1957年底,我国川剧史上第一部彩色艺术片《杜十娘》完成,为川剧艺术留下一份宝贵的遗产。她逝世后,巴金曾写《廖静秋同志》一文,称她为“伟大的艺术家,美丽的榜样。”巴金说,“现代科学虽然还无法挽救廖静秋的生命,但却可以把她的艺术保留下来。”


廖静秋去世时,她的女儿廖学秋才3岁多。因为有很多人前来吊唁,保姆抱着她在街上避开拥挤,她问保姆,“那些人到我们家爪子哦?”后来,廖学秋也成为国家一级演员,代表作有电影《苍天在上》等。


十号院对面的十一号院,也是省商业厅、供销社的宿舍。80年代初,我们家住的玉泉街30号改修楼房时,我们院子的好几家人临时在十一号院里住过一段时间。九号院则是个大杂院,里面有很多小院子,不熟悉的人进去后拐来拐去的会迷路。现在那些院子都没有了,那一片地方是“盖格威英语幼儿园”。


自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城市改建以来,灶君庙街就大变样了,原来狭窄的街道拓宽了,北侧有很宽阔的街沿,但是从西端街口到金沙庵院墙完结的地方,则保留了原来仅5米的宽度,寺庙两边相邻的铺面以及街口的厕所都得以保留。


灶君庙街  图源:街巷印集


说起这个厕所所在的街口,我还有一些特殊的记忆。大概是20世纪90年代末,有一天,我在那里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觉得很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和她打过交道。好一阵子,猛地回过神来,我曾多次看见过这个人,但确实不认识她,“我每天早上去上学的路上,都会在和平电影院门口碰到她。也许是因为我们各自的作息时间相对固定,总是能在那个地方相遇。她也是背着书包去上学,不同的是我往西,她往东。当时她就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最简单样式的短发,一副白框眼镜,微微地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经常是一身蓝色衣裤。那时的人都很朴素,而她显得比别人更朴素。总觉得她是属于那种好学生、乖娃娃的类型,规矩听话,对人对事都很认真,甚至多少有一点点拘谨、死板……”


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在这个世界上逛了一大圈,下乡、待业、工作、读书、成家……居然还能一眼就认出她来,是因为她的变化太小了。除了年龄增长了,外表上的其他特征几乎没有变。一头短发,仍然是那种最简单的样式,只是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仍然是一副白框眼镜,一身缺乏色彩的朴素衣着。还有她的神态、表情,仍然是严肃的、拘谨的。当然,她现在不是去上学了,是和我一样,到已经成为市场的这片街区来买菜。看着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她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任凭时间的流水从身上漫过,成功地或者说固执地保存了属于她的那一份“朴素”。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这些年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也看不出她过得好或者不好。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仍然住在这附近,因为后来我又在这里碰到过她好几次。她绝不会知道我对她的感受。我把这段经历写成一篇《熟悉的陌生人》,发表于1997年12月15日《华西都市报》的“街坊”。


现在,勉强有一百米长的灶君庙街,除了金沙庵,街上的建筑全是这些年新修的,站在草市街口子往里看,右边是和平电影院、一栋挂着某律师事务所等牌子的建筑、一家幼儿园,东端街口原来的西城区妇幼保健站现在是青羊圣贝医院。而左边金沙庵以西,就是几栋高楼,底层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种餐馆,“稻田蛙鱼”“渝乡鸡杂”“绵阳鲜米粉”“土碗老火锅”“鱿鱼面”“秘制老妈兔头”“飘飘撸串”“小悦蒸饺”……生意都不错,尤其到夜晚,灯火辉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没有了灶君庙,但是有那么多饮食之地,这条街也算是和灶王爷关系密切吧。                                                          



文:李临雅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图:见图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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