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名人 | 蜀学之魁——吕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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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聪慧，文章拔萃，思想活跃，有胆有识，24岁高中进士后便步入政坛，历经北宋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等五朝；
他，无论是在地方为官，还是在中央政权任职，都恪守初心，不人云亦云，有理想，有担当，积极为国家强盛建言献策，为百姓生计大胆发声；
他，历经官场50余年，没有养成圆滑世故，见风使舵的恶习，始终保持性格耿直，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高尚品格，努力实践自己的政治理念；
他，见地超群，富有远见，政绩显著，但在风云变幻的北宋政治舞台上，却因不随波逐流，不攀附权贵，不阿谀逢迎，最终被扣上“党争”的帽子而仕途坎坷，命运多舛……
他，就是有着“蜀学之魁”美誉的四川成都人吕陶。
吕陶画像 图源百度百科
01
才华横溢太守揽 学识超群名臣荐
吕陶（1028-1104），字元钧，据《全蜀艺文志·吕氏族谱》载，吕陶先祖为“眉州彭山人”，后迁徙至成都。吕陶的母亲陈氏出自名门望族，受过一定的教育；吕陶从小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很快就对《四书》《五经》等典籍倒背如流。
据《宋史》记载，宋仁宗庆历三年（1043年）六月，蒋堂以枢官直学士知益州（今成都），对曾走出过若干杰出人才，而如今却已几近凋敝的成都石室学堂加以修缮维修，并亲自到学堂讲学。在得知石室学堂敞开大门招收学生的消息后，吕陶的父母将他送进了这所学堂接受系统的教育。
吕陶入学不久，就因十分聪慧在一众学生中崭露头角。一次，当年仅15岁的吕陶将自己写的文章送到蒋唐手中时，蒋堂读完后发现其文立论新颖、论据确凿、引申多元、行文流畅，不禁大喜过望，他将吕陶的文章抄录下来，让所有学生集体朗读，并称赞道：“此贾谊之文也。”此后，蒋堂把吕陶招揽到太守府中，作为智囊，为自己出谋划策。蒋堂对吕陶格外器重，每当有重要宴请活动等，都让吕陶出席，让更多的人认识这位少年天才。有一次，蒋堂与吕陶一道前往一家寺庙游览，一起欣赏阅读了寺庙中一座石碑的碑文。在游览即将结束时，蒋堂安排人摆上纸笔墨砚，提笔将寺庙石碑碑文书写出几段来，然后对吕陶说：“老夫不能尽忆，子为我足之。”吕陶立即提笔，不假思索，一气呵成，将碑文一字不漏地书写出来，呈现给蒋堂。蒋堂马上派人去寺庙对照，结果发现吕陶书写的碑文，竟然一个字也不差。
宋仁宗皇祐五年（1052年），吕陶在科举考试时中了进士。24岁的他被分配回蜀地，担任绵谷县（今广元市境内）掌管文书的主簿；不久，又调往铜梁县（今重庆市铜梁区），出任县令。
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年），36岁的吕陶离开蜀地，来到千里之外的山西，担任寿阳（今晋中市寿阳县）县令。几乎同时间，以“直声动天下”的名臣唐介，任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此时的寿阳县，正好隶属太原府。唐介上任不久，就对吕陶的才干有所了解，故报请朝廷同意，将吕陶调到太原府，担任协助太守辅理政事的“签书判官”。每当公余闲暇之时，唐介便与吕陶促膝交谈，畅谈治国安邦之计，同时，唐介还将自己为官侍君的心得体会告诉吕陶，希望他做一位爱国爱民的好官员。吕陶将唐介的教诲牢记于心，且在处理政务的过程中不断加以实践。看到吕陶这般尽心尽责，唐介深感欣慰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朝廷重臣！”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在唐介的竭力推荐下，吕陶得以赴京，参加制科考试。
制科，是宋王朝一种特殊的选拔官员制度。制科考试与科举考试不同，为不定期举行；参加制科考试的人员由朝廷有声望的大臣推荐参加预试，最后由皇帝亲自出题考试。据司马光《涑水记闻》载：每次制科“其中选者，不过一二人，然数年后即成美官。”在宋朝三百年的历史中，据说只举办过22次制科考试，通过制科的仅仅41人。
吕陶在这次制科中，获得了第四等的成绩，按照当年的规定，他本可以留在朝廷为官，但结果却意想不到：他被派入蜀州（今四川崇州），担任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政事的“通判”。究其原因，是因为吕陶在考试的多篇策论中，对王安石变法提出了不同意见。由于宋神宗支持王安石的变法，主张新政，所以吕陶不被重用，外放做官。
吕陶撰《净德集》图源“无锡市图书馆”微信公众号
02
仗义直言护苍生 爱民情深天可鉴
吕陶在《和蜀守道中书事》中写道：“天恩流布下天津，沴气消除生气淳。昔虑早饥农失职，今逢赈惠泽如春。绥怀有术推儒者，全活为功类古人。贤杰一心沟壑起，翕然歌颂在生民。”诗中描写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与政治抱负：要学古代那些圣贤，一心为民办实事，用爱民的实际行动，来争取得到民众的称道。
回顾吕陶的仕宦经历不难发现，吕陶是这样写的，更是这样做的。
《宋史》记载，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年），吕陶从绵谷县主簿，调到铜梁县担任县令。上任不久，吕陶就接到一件旷日已久的官司：一位姓庞的青年男子控告三位姐姐隐瞒田产，侵吞本应属于自己的家产。由于多次告状都没得到公正的判决，所以听说新县令上任后，又再次前来申诉。吕陶接到诉状后，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冤情。但吕陶没有马上开庭审案，而是前往告状者的家乡查访。经吕陶走访后发现，庞姓青年的三个姐姐的确隐瞒了父母留下的田产，导致弟弟长大后无田可种，沦落到四处打短工的地步。等到掌握真凭实据之后，吕陶才开庭审案。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三个姐姐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同意将田产归还给弟弟。庞姓青年在庭审现场哭泣拜谢，并想将一半田产捐给寺庙，但最后在吕陶的劝说下，还是将田产送给了自己的姐姐们，让一家人又可以和和睦睦地相处下去。
对于百姓的家长里短，吕陶是尽心尽责，一丝不苟；对于事关大局、民众福祉的大事，吕陶更是表现出可贵的担当与勇气。
希望改变积贫积弱的局面，消除弊病，克服统治危机的宋神宗，在即位后的熙宁二年（1069年），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即宰相）。王安石上任以后，即开始大胆变法，推行新政，在短短的大半年时间里，先后颁布了“均输法、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等改革措施，但由于准备工作不足，操之过急，导致少数官员从中牟利，贪赃枉法的现象激增，反而加重了百姓负担，引起朝廷和社会的震荡。爱民如子的吕陶，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尽管他知道，有神宗的支持，被称为“拗相公”的王安石大权在握，对不同意见者会针锋相对，但他仍然想寻找机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熙宁三年（1070年），吕陶前往开封参加制科考试，有了向皇帝献计献策的机会。他先后写了《贵始》《究治》《明任》《议官》《立民》《制兵》《虑边》《策原》等八篇策论献给神宗，阐明自己的政治理念。同时，在《御试制案一道》中，他对王安石有关财税变法以及排挤朝臣的作法颇有微词，向皇帝进言说：“愿陛下不惑理财之说，以慰生民；不间老成之谋，以结公卿。”接着，吕陶又在《役法画一奏》《奏乞权罢表散青苗一年以宽民力状》中，对青苗法、募役法提出了不同意见，希望宋神宗慎重实施新法。不过，正在改革兴头上的宋神宗，哪会采纳小小县令的意见呢？
尽管这一次对王安石变法提出不同看法，在仕途上遭遇挫折，但吕陶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但凡遇到觉得有损百姓利益的事情，他照常会坚定地站出来，为民鼓与呼。对北宋王朝推行的榷茶法，吕陶就是坚决持反对态度的人。
所谓“榷茶”，其实就是茶叶的专卖制度。国家设置榷茶使，征购民间茶园，将茶的生产贸易全部由官府垄断经营。熙宁十年（1077年），担任彭州知府的吕陶，多次著文向朝廷奏报，反映官府侵占茶农利益，论述推行榷茶制度的危害。这不难看出吕陶内心那颗爱民的炽烈之心。不过，吕陶的拳拳爱民之心并未得到朝廷的理解；相反，负责榷茶事务的蒲宗闵反而上书攻讦他“沮败新法”。对于一心想变法的神宗来说，吕陶的上书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吕陶既关心姓的生计，同时也关心军事防备。熙宁五年（1072年），御史张商英“请废永康军”。永康军即指今天的都江堰市，在宋代，它是重要的军事要塞。所以，朝廷在征求意见时，身为蜀州知州的吕陶认为，永康军“外控夷诏，内扦成都，正控西山，六州隘口”，不能废掉。但由于大多数人赞成张商英的建议，永康军结果被降格为“砦”，也就是只保留几个士兵防守的寨子而已。很快，由于没有永康军的护卫，附近威州、茂州的少数民族频频来骚扰抢劫，此时担任彭州知府的吕陶，便召集大户人家组成地方武装，保卫家园。残酷的现实让朝廷幡然醒悟，宋熙宁九年（1076年），被废掉的永康军又恢复了建制。
03
仗义直言陷“党争” 两起两落仕途蹇
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去世，年幼的宋哲宗继位，由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反对王安石的变法，垂帘听政不久就宣布废除王安石的新政，起用司马光、文彦博等旧党成员。在司马光的推荐下，吕陶得以回到朝廷，担任掌管仪法以纠正百官之失的“殿中侍御史”，开始参与到国家重大政治事务中。当吕陶雄心勃勃，希望一展身手时，现实却给他泼来一盆冷水——旧党内部分歧严重，很快形成了“洛蜀党争”。
事情的导火索是这样的：苏轼不满程颐在司马光葬礼上引用孔子“子于是哭则不歌”一句，与其发生了严重争执，从此开启“洛蜀党争”。同年十一月，苏轼以翰林学士之名出题策试馆职。哲宗最后选择了苏轼的题目：“今朝廷欲师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宗之励精，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当题目公开以后，担任左正言，也是洛党领袖的朱光庭跳出来弹劾苏轼说，苏轼的考题是在诽谤宋仁宗、宋神宗，于是双方在朝堂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见到此状，吕陶站出来说：“苏轼绝不是在指责宋仁宗、宋神宗不如汉文帝和汉宣帝，希望御史、台谏院不要上纲上线；同时，吕陶还指出“御史、台谏院应对众宣示最为公正，不能假借权力来报私怨。今天指责苏轼的人，都是认为苏轼曾戏弄轻视过程颐的人，而朱光庭又是程颐的弟子，不免有报怨之嫌。”吕陶的这番话，在为苏轼解围的同时，也得罪了朱光庭、傅尧俞、王岩叟等洛党成员，于是他们把吕陶也视为蜀党成员，对其百般攻击。
眉山三苏祠苏东坡像 图源“四川文旅厅”微信公众号
看到朝中党争日益严重，自己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吕陶于是主动要求到地方任职。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年），吕陶被外放，辗转于梓州（今四川三台）、淮南（今河南淮南市）、益州（今成都）等地任职。直到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年）。才重新回到中央政权，担任中书舍人。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后去世，宋哲宗重新起用章惇等主张变法的新党成员。作为旧党成员的吕陶，不断受到排挤。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吕陶再一次被赶出中央政权，出任陈州（今河南淮阳）知州；不久，又被除去集贤院学士的称号，贬谪到移河阳（今河南孟县西）、潞州（今山西长治市），最后竟然被削夺官职。直到宋徽宗即位后，吕陶才被恢复集贤院修撰、梓州知州等职位；此时，吕陶已过古稀，看到朝廷中大臣们依然是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他深感绝望，提出了退休的申请，并得到批准。
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年），吕陶以76岁之龄在家中去世。临终前，他嘱咐家人，自己死后“不作碑志，休影灭迹”。这既可以看出吕陶对自己一生命运多舛的悲哀，对北宋党争的忧心，对北宋前景的悲观。果然，在吕陶去世后的公元1127年，汴京沦陷，北宋王朝就此覆灭。
参考资料
《宋史》《宋纪》《吕陶的简易思想述论》《论吕陶》《吕陶及净德集研究》《论吕陶的政治思想和军事思想》《税茶与榷茶》等。
文：贾登荣
编校：阿袁
编审：赵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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