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街：一条有故事的小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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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2300多年建城史的成都，有不少以人物命名的大路和古街老巷，比如文翁路、黄忠路、东坡路、劼人路、君平街、天成街、青莲巷（相传“青莲居士”李白曾在这里寓居三年余）等等。这些路、街、巷名字的由来，都各自与一位历史人物有关，背后都藏着值得传颂的故事。笔者今天谈及的这条小街，就是横亘在青羊区内，南口连接大福建营巷，北口直通正府街的百年小街天成街。
天成街
天成街很低调，以致许多年轻的成都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天成街很小，长不过200米，街面宽度仅有5米左右。然而，这小街里却有大故事且颇有历史底蕴，它不应该被人们遗忘。天成街诞生于清末民初，它的问世与晚清一位乐善好施，关心国事的人物密不可分，这位人物即祖籍内江威远县的教育家兼实业家吴天成老先生。
天成街沿街墙面上的“嘉郡文翁”吴天成
我初识天成街，初闻吴天成其名，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那时我家刚从南郊洗面桥附近的农村巷搬入正府街10号大院。我哥中学的同班好友张忠义，住家就在距我们那大杂院不过300米的天成街。张忠义的爸爸是个修理各类古钟名表的工匠，是位于春熙路口那家亨得利钟表店里几位技师中的翘楚。我曾多次跟随哥哥去过张哥家里。张哥家所在的天成街58号院可谓古香古色，庭院的柱头和高啄檐牙上呈现精致的雕花，木质窗户上多有斑驳的金粉痕迹，天井里的红砂石板上长有一团团的青苔和地衣。
天成街现貌
58号院里住有10多户人家，张哥的家就在进院门左边第一户。张哥的爸爸面相冷峻，不苟言笑，起初我有些怕他，熟识了我才知道，张伯伯不仅修理钟表的技艺超群，而且是个重友情讲义气的热心人。我家的那台岁月留痕的座钟，还有爸爸的那只金壳怀表，因为使用年限久远常常“停摆”。哥哥下乡之前，家里座钟或是爸爸的怀表出现故障，都是他拿去找张伯伯修理。哥哥和张哥1964年4月响应号召下乡去西昌当知青之后，这事儿就由我承担起来。去张伯伯家里次数多了，我发现他还有几个特点：爱读古书，闲暇时爱小酌两杯，心情好时喜欢讲故事，讲起故事来真是绘声绘色。
天成街58号院
忘不了1965年初夏某日的一天下午，我爸不知从哪里搞到两瓶当时很稀缺的泸州老窖大曲酒，令我给张伯伯送一瓶去，以示对他为我家修理钟表从不收费的感谢。
那天，我也留在了张伯伯家吃了晚饭。之所以难忘，是因为晚饭间张伯伯一边小口品味着爸爸送他的大曲酒，一边眉飞色舞地给我讲起了关于天成街和吴天成老先生的故事。
原来天成街曾经是一条“一头通”的无名死巷子，吴老先生担任位于西玉龙街的公立嘉定府中学堂校长期间（1905—1908），居家就在学校旁边的这条死巷子内。为便于学生上学放学和路人通过，吴老先生毅然拆毁了自家宅院的大部分，并出资分期购买了一些邻居的房屋和铺面予以拆迁，逐步把死巷子与南头的大福建营巷连通。从那以后，住家在正府街一线的学子和居民，便可穿过这巷子经大福建营巷直达学校，直去西玉龙街，不用像从前那样需绕道线香街或骡马市街。
天成街沿街墙面上的“嘉定府中学堂”
因为积劳成疾，吴天成先生1910年9月去世，享年52岁，遗体葬于成都南郊。人们为了缅怀吴天成造福莘莘学子和街坊邻居的功德，恳请官方将老先生毁家贯通的这条小街命名为天成街。遗憾的是，当年关于吴天成先生的生平和事迹的文字记载甚少，老先生倾力兴学和置办实业助学的壮举，多来源于人们的口口相传。直到20世纪80年代，经威远县教育局学者毛建威先生的多方考察论证，并在吴氏族人的大力支持下，终于搜集到较详细的关于吴老先生一生的资料，并汇编成一册《吴天成先生事略》。
天成街沿街墙面上的“毁家兴学”
毛先生汇编的这册“事略”告知人们，吴天成出生在内江市威远县，他自小聪颖过人，4岁即能诵读《千家诗》，8岁开始学习写诗作文。年方19即关注民间疾苦，驳斥世间弊端及不公。1888年春，30岁的吴天成赴成都科考中举，隔年去北京参加会试，其间舌战群儒，探析中外大事和国民教育，言辞犀利锋芒毕露。典试官虽然很赏识吴天成的才华，但因其文章涉及敏感时政不敢录用，仅给予他“阁中书”这个虚职。吴天成并不为此气馁，返乡后他在担任乡村教师的同时，继续秉烛夜读并著书立说，为黎民百姓呐喊不平。
1905年秋，嘉定府所属乐山、威远、夹江、犍为、洪雅、峨眉七县士绅汇聚省城成都，在西玉龙街创立了公立嘉定府中学堂（1908年底该校迁至乐山，改名“嘉定联立中学”，后为乐山一中），吴天成被推选为学堂首任监督（校长）。此后，吴天成一边继续在四川高等学堂任教，一边为创办省内多层级教育机构而终日奔波。
1907年，吴天成想借助实业收入来扩展教育事业，从钱庄贷款去上海购买机械聘用技师，同时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他在邛州姚家坝创设了天成机器厂，随后又开设了富川垦务公司，开采银矿和铁矿，为四川省第一产业的初创立下汗马功劳。1909年，吴天成在成都开办了华昌电镀工厂，然而因为资金不足、地势偏僻及交通不便等原因，举步维艰且负债累累，幸得其好友方旭呈请省府拨彩票局余款为他还债。
天成街沿街墙面上的“天成机器厂”
吴天成因为长期奔劳英年早逝，有关方面念及先生为振兴川省教育做出的无私奉献，尊其为“嘉郡文翁”。2019年，整修一新的天成街沿街墙面上，出现了吴天成老先生面相清癯的塑像和“嘉定府中学堂”“天成机械工厂”“毁家兴学”等牌匾，让过往的人们铭记吴天成生前的功绩，让子孙后代知道天成街这条百年小街的由来和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那些感人故事。
文/图：李宗明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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