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供销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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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龙桥牌”花生占、“高板桥牌”糯米油果子、“土桥牌”玫瑰酥饼、“惜字库牌”白菜豆腐乳、“瑞光牌”糖水橘子罐头、金堂酱油、淮口大曲……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金堂县供销社体系下，上述这些民生食品曾经风行一方。它们不仅撑起了寻常百姓的市井烟火，成为难以磨灭的乡土味觉符号，更是供销岁月的珍贵印记与缩影。
现在的金堂县供销社
（图源公众号“四川供销”）
翻开1988年版《金堂县供销合作社志》，县供销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最后逐步发展成为农村商品流通主渠道和城乡物资交流枢纽的脉络一目了然。“民以食为天”，从厚重的志书中，探寻食品工业的史迹，供销时代的食味记录跃然纸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金堂县除赵镇、淮口、竹篙、土桥几个大场镇外，全县很多场镇无食品工业。农民生活必需品多从外地区远距离运销，货源时有时无，且质次价高，购买很不方便。
1952年，金堂县供销社成立。随后，其下辖的各区供销社遵照“为农民生活服务”的方针，积极发展本区食品工业，利用本地资源，就地加工，就地供应。到1985年底，除联营工业外，供销社属下的13个自营工业中，食品厂就有7个，以经营糖果、糕点、调味品、罐头、酒类、饮料等为主。那些市井食味，其名虽朴，足以寄情；其味虽微，亦可存史。
糖果糕点类
供销时代的甜点，没有华丽的包装和铺天盖地的广告，也没有过量添加剂和很现代化的生产设备，只凭着那一口酥香与属于那个年代的工艺，便在寻常人家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金堂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挂牌
（图源公众号“金堂发布”）
“来龙桥牌”花生占，由淮口区供销社食品厂生产，1986年被评为金堂县行业优质产品，按照川中乡土物产命名的传统惯例，冠以淮口本土地标——“来龙桥”为品牌，颇具地域性与亲民化。该花生占以花生仁、白砂糖、饴糖为主要原料，通过熬糖、裹糖衣等工序制作而成。粒粒饱满的花生仁裹在白霜似的糖衣里，入口酥脆香甜。它虽不是什么珍馐，却是岁月里贴心的暖。据统计，1985年，仅淮口区供销社食品厂就生产糖果糕点314吨，足见这类大众平价零食在当年淮口及周边乡镇受欢迎的程度。
位于金堂县城东南的高板，其场镇的杨溪河上，有座古朴大气、享誉百年的高板桥。这座见证高板人民开疆拓土、勤耕苦耘，生活逐渐富裕起来的桥梁，在20世纪末，成了高板小食品响亮的名号——“高板桥牌”糯米油果子、“高板桥牌”蛋奶饼干和“高板桥牌”米花糖。
1985年，生产这些产品的高板区供销社食品厂尽管只有固定职工26人（其中全民22人，大集体4人），却凭勤劳的双手，年产糖果糕点186吨，并多次荣登县行业优秀产品之列。
糯米油果子是将糯米、猪油、大米粉等原料搅拌、成型，再慢火油炸、裹上饴糖，最后做成的一枚枚棕红油亮、圆滚饱满、外酥里糯、甜而不腻的甜果子；蛋奶饼干是把蛋、奶、白砂糖、面粉经过精心搭配、烘焙而成的甜点饼干，轻咬一口，奶香气足、细嫩且化渣；米花糖则是将糯米浸泡、蒸熟、自然阴干，再加入雪白的猪油、砂糖、花生仁、或红或粉的玫瑰花瓣、香喷喷的熟芝麻，通过制坯、油炸、上浆、成型等工序，制成的一块块方正完整、厚薄均匀、色泽明亮、美味香甜的甜点。它们或散装论斤，或简易包装，入年货、上茶盘，供孩童、待亲友，赢得了一方口碑。
1985年，土桥区供销社食品厂房屋建筑面积仅2719平方米，固定资产才8.8万元，尽管规模不大，但说起该厂的“土桥牌”玫瑰酥饼却让人赞不绝口。把面粉、猪油、白砂糖、玫瑰、芝麻等食材，通过拌料、包馅、成型、烘烤等工序制成色泽金黄、酥泡油润的玫瑰酥饼，热吃花香味足，冷吃酥松绵密，那是赶集归来，给孩子们的最大欢喜。
调料类
“盖民生之用，莫切于盐梅；市井之需，首重于酿酢。”回望20世纪供销年代，铺面内，粗陶大缸、阔口大罐、竹制提勺、长竹筷……道路上，妇孺提篮、邻里相伴打酱油、打醋、买豆腐乳。那些经时光慢酿，岁月发酵的调料，是家家案上的必需品。
金堂酱油，其企业标准编号为“川Q-成1216-85”，由金堂县供销社酿造厂生产。该产品是取蚕豆的丰腴、豌豆的清甜与小麦的麦香，经过蒸煮、发酵，在日复一日的滋养中，凝聚成的色泽红褐、脂香醇厚、回口咸鲜的酱油。用它来煮汤调味、炒菜提鲜，能瞬间让普通的饭菜变得滋味十足。
此外，金堂县供销社酿造厂还生产另外一款调味品——食醋，当年企业标准编号为“川Q-成1224-85”。该产品风守淳古，精选陈年麦麸与上等大米，二者相合，酿制出的食醋色呈琥珀、澄清回甜、酸味柔和，入菜能去腥提鲜，点蘸能增添饮食层次。
（图源公众号“新淮州”）
惜字库作为敬惜字纸、守护文化的精神图腾与物质载体，曾遍布华夏大地。而以惜字库作为白菜豆腐乳的品牌，则是土桥人的匠心。
像对文字的信仰，对笔墨的敬畏，土桥区供销社食品厂将甄选出的黄豆泡发、磨浆、熬煮、点卤，凝作玉脂般的豆腐坯子，在阴凉通风处用稻草捂出细密的白菌丝后，辅以优质辣椒、红亮花椒、植物油、蚕豆瓣，再以脆嫩的白菜大叶包裹，入陶坛层层码好，密封后置阴凉处发酵。这样酿制而出的“惜字库牌”白菜豆腐乳，启坛之时，红油翻滚，香气扑鼻。那豆类的醇厚，椒麻的激越，菜叶清香的回甘，尽显食材本味，是流淌着乡土情韵的人间至味。
罐头类
在物资尚简的年月，供销社的柜台上，一瓶瓶罐头静静排立着，它们是寻常日子里最朴素的甜，也是人情往来的体面。
1986年，“瑞光牌”糖水橘子罐头荣获四川省供销社同行业优秀产品证书。这款由金堂县淮口区供销社瑞光食品厂生产的产品以本土辨识度极强的宋代“瑞光塔”为商标，既合乡土文脉，又自带厚重的历史感。该罐头产品的制作方式是将白砂糖放入水中，用慢火熬化成清亮的糖水备用，选金堂大红橘、温州蜜橘，剥去橘络，露出皮薄肉嫩、晶莹饱满的果瓣，再装罐，排气密封、杀菌、冷却、保温、检验。一瓶瓶糖水清甜不腻、果肉软嫩不烂的罐头丰盈起了一段段朴素、温情的生活。
供销社内（图源公众号“新淮州”）
此外，金堂县淮口区供销社瑞光食品厂还生产一款“瑞光牌”鲜平菇罐头。该产品以本县鲜平菇为主要原料，其制作工序与橘子罐头大同小异，很好地保留了原生菇嫩、脆、滑的特性与鲜度。无论是开罐即食，还是炒、烧、涮、凉拌等，皆为食材的绝佳搭档。
白酒类
“川Q-成1535-86”“川Q-成1536-86”“川Q-成1537-86”，这三个成都市企业标准编号分别对应三款白酒，即金堂县淮口区供销社瑞光食品厂的产品——淮泉、淮口大曲、瑞光液。
淮泉与淮口大曲皆以高粱为主要原料，稻壳为填充剂。不同的是，淮泉以小曲或麸曲为糖化发酵剂，经固态发酵蒸馏而成白酒后，再经曲糟串香勾兑而成麸曲类白酒，气味醇香，口味纯正。而淮口大曲则以大小麦制曲，泥窖继糟固态发酵，经蒸馏、贮存、勾兑、调味而成大曲酒，香气浓郁、丰满醇和。
淮口供销社原址位于文化街
（图源公众号“新淮州”）
1986年，和淮口大曲一同荣获金堂县行业优秀产品称号的瑞光液，其制作工序虽与淮泉相同，但因主要原料为苕渣，故而该白酒薯香明显，入口绵甜。岁月陈酿，供销流金。
当一滴滴醇香的白酒入喉，那抹灼热便抚平了劳作的疲惫，也消融了人与人之间的生疏，让粗茶淡饭的日子，陡然有了滚烫的温度。
物换星移间，时间的脚步踏入了20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化，市场经济取代了计划经济，流通体系得以重构，超市、便利店等新业态快速发展，供销社逐步退出商品流通领域，昔时的生产线也逐步停歇。但那段供销体系与民俗饮食文化交融的历程，依然留存于地方文史与民众记忆之中，不会被岁月湮没。
参考书目：
1.四川省金堂县地方志丛书之三《供销合作社志》
2.《金堂文史》第二十六辑
文：蒋碧秋
编校：邓伊静
编审：赵霞
图：见图注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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