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李劼人，回到1919年的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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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成都的气候，总的来说还算舒适。春秋是温和的季节，夏天虽然有几天烈日炎炎，但好在晚上基本上会降温。最恼火的季节是冬天，阴冷潮湿，长时间看不到太阳。我小时候，一到冬天两个手就生冻疮，肿得像馒头一样，又痒又痛，真是难受极了。
关于成都的冬天，李劼人在《死水微澜》中就有这样的描写：
“成都平原的冬天，是顶不好的时候，天哩，常是被一派灰白色的厚云蒙住，从早至晚，从今天至明天，老是一个样；有点冷风，不算很大，万没有将这黯淡的云幕略为揭开的力量。”
好在，冬天里有两个节日，成都人可以用节日的欢乐气氛来冲淡一点冬天的寒气。这两个节日一个是元旦，一个是春节。元旦是公历的一月一日，春节是农历的一月一日。
前面已经说过了，成都的冬天阴冷，不容易见到太阳。1919年元旦这天，虽然凌晨还是有雾有霜，但是从早上开始，太阳就露出了笑脸。成都人看见冬天的太阳是非常高兴的，尤其是在开年第一天看见太阳就更高兴了。
据《吴虞日记》记载：
中华民国八年
一日 星三 旧历嘉平月三十日也
有霜雾，晴日早出。毛女满一岁矣。梅村临春阁通天台暖红室有刻本，陈岳安前交来之吴梅刻小本二册，仍令人送交少荆，请转还岳安。方言校送来十一月份束脩睿券八元正。付送《川报》人酒钱一百文。少荆同李劼人、施荷衣来，约至公园，晤孝谷、哲生，茗饮久之。过广兴隆小酌，去溶券四元，作钱二千一百廿文。夜阅《西厢记》，与通行金圣叹本异同颇多。（注2）
从日记中可以看出，这天天气很好，太阳很早就出来了，又是元旦大假，北洋政府规定公历新年放假三天，成为惯例。一月一日至三日，一般政府机关均停止办公“以示休息”。
李劼人当天的心情很好，上午就开开心心地从位于状元街的家里出来，准备到栅子街他的朋友加长辈吴虞家去。
这段路程有点长，步行大约需要40分钟，李劼人可能是坐着黄包车去的，先是往西走到红照壁街，然后倒右拐，走上三桥南街，往北经过三桥正街，走上了贡院街。三桥街的得名是因为这条街上有三座平行跨过金河的桥，以前的成都水网密布，一条美丽的金河从西向东，穿越整个成都市区，可惜现在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1919年的李劼人，是一个28岁的青年。他绝对想不到，在30年过后的20世纪50年代，他会当上成都市副市长，更想不到会在他自己的领导下，把当时经过的三桥街和贡院街改造成了成都市赫赫有名的人民南路。
贡院街走完，左拐走上皮房前街（现在已经改造成了蜀都大道人民西路），往西走经过八寺巷上东城根街。
说到东城根街，许多人会以为是在成都市区的东边的城根，其实不然。东城根街是在成都市区的中间偏西，因为这个城根不是成都东边城墙的城根，而是成都市区西边的满城的东城根。到了娘娘庙街再倒左拐，走完娘娘庙街再往西就是栅子街了。
他的好朋友吴虞就住在栅子街上。路上还遇到了孙少荆和施荷衣，他们就一路同行到了吴虞的家里。
在吴虞家坐了一会儿，吴虞说：“今天天气难得那么好，我们去公园喝茶吧。”
他们走出吴虞家来，沿着长顺街就到了少城公园，即现在的成都市人民公园。公园建于清朝宣统三年（1911年），那时候还叫“少城公园”。
成都人有一个习惯，冬天只要有太阳出来，大家就成群结队地走出家门，奔向公园、茶铺。提到茶铺，大家都晓得成都的茶铺全国闻名。李劼人说：“茶铺，这倒是成都城内的特景。全城不知道有多少，平均下来，一条街总有一家。”（注4）
外地人以为成都的茶铺就只是一个休闲混时间的地方，其实不然。李劼人说过：“茶铺，在成都人的生活上具有三种作用：一种是各业交易的市场。一种是集会和评理的场所。不管是固定的神会、善会，或是几个人几十个人要商量什么好事或歹事的临时约会，大抵都约在一家茶铺里，可以彰明较著地讨论、商议乃至争执。另一种是普遍地作为中等以下人家的客厅或休息室。不过只限于男性使用，妇道人家也进了茶铺，那与钻烟馆的一样，必不是好货；除非只是去买开水端泡茶的，则不说了。下等人家无所谓会客与休息地方，需要茶铺，也不必说。中等人家，纵然有堂屋，堂屋之中，有桌椅，或者竟有所谓客厅书房，家里也有茶壶茶碗，也有泡茶送茶的什么人；但是都习惯了，客来，顶多说几句话，假使认为是朋友，就必要约你去吃茶。”（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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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虞、李劼人和几个朋友，这个时候就邀约到了少城公园的露天茶铺喝茶、晒太阳和摆龙门阵。同在一起喝茶的一共有六个人，他们是曾孝谷、吴虞、孙少荆、施荷衣、李劼人和李哲生。这六个人都是四川省的有名人物，除了施荷衣，其余五个人都可以在《四川省志·人物志》上找到。
为什么他们六个人会在一起呢？因为他们都是《川报》的同仁。
李劼人的自传中说：“一九一八年下半年，昌福公司因营业不振，公司要求我出头约集《四川群报》同人再办一份日报名《川报》，并聘我任社长兼总编辑，月薪仍是十元。《川报》驻北京记者王光祈，驻上海记者周太玄，驻日本通讯记者曾琦。王光祈所写反袁世凯帝制和反张勋复辟的消息和文章又快、又多，而又有力。”（注8）
其他五位，或者是《川报》的发行人，或者是编辑，或者是主笔。
其实他们是把少城公园的茶铺当成了《川报》的编辑部，大家坐下来总结一下1918年全年的工作，商讨一下1919年的工作计划。
吴虞又是何许人也？很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吴虞，原名姬传、永宽，字又陵，亦署幼陵。原籍新繁县（今属新都县），1872年12月19日（清同治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生于成都文庙前街一富裕家庭。（注9）
吴虞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和学者。他早年留学日本，这段经历无疑对他的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他更加开放和接受新的知识和理念。归国后，吴虞积极投身于文化教育事业，担任过四川《醒群报》的主笔。他通过这个平台，大力鼓吹新学，希望能够唤醒国人的思想，推动社会的进步。吴虞的思想主张在当时极具前瞻性和创新性，他对于传统文化中的一些束缚人们思想的观念进行了批判，提倡科学、民主和自由的思想。
言归正传，这几位在少城公园的茶铺里面茶喝得非常愉快，关于1919年的工作计划也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直谈到了应该吃饭的时候，他们才离开茶铺，前往锦江桥附近的广兴隆餐馆，摆了一桌丰富的宴席。因为今天是1919年的元旦，辞旧迎新，当然应该吃得好一点。
宴席上当然离不开酒，喝什么酒呢？李劼人说：“卖的是重庆允丰正号的仿绍酒。”（注10）
这次酒席吃得非常愉快，大家过了一个非常开心高兴的1919年元旦。
为了庆祝1919年元旦，这天出版的《川报》专门发了增刊，增刊的第一版和第二版上，还发表了李劼人写的《四川一年来大事记》，算是在岁末年初，为过去的一年做了一个总结。
元旦
注1：李劼人著《死水微澜》《李劼人选集》第一卷 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第253页
注2：《吴虞日记》上册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4年版 第440页
注3：《李劼人全集》第三卷 四川文艺出版社 2011年版 第46页
注4：《李劼人说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 2001年版 第285页
注5：《李劼人说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 2001年版 第285页
注6 ：《李劼人说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 2001年版 第285页
注7：《李劼人说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 2001年版 第286页
注8： 李劼人自传《李劼人选集》第一卷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年版第4页
注9：《四川省志人物志》四川人民出版社 2001年版 第493页
注10：李劼人《大波》《李劼人全集》第三卷 四川文艺出版社 2011年版 第73页
文：徐海涛
编校：吴映嬉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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