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寻根捋脉——渔箭村的嵌瓷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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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去看看四川隆昌的石牌坊群，却始终未能成行。5月底，趁着天气还不算太热，笔者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寻根之旅。
但在去看隆昌石牌坊群前，笔者先走进渔箭村，再访云顶寨，隆昌石牌坊群是最后一处寻根地。这趟向东行的访古游虽说路途跋涉，但收获颇丰。
第一站来到渔箭村。车子在乡道上一路行驶，眼见一座高高的牌坊顶端从不远处的农家院落的中央冒了出来——那场景和在资料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逆光中辨清了牌坊的方位——坐西朝东。
贴着院子墙根有一条石板路，沿着窄窄的石板路往前走二三十米，小路在老墙处拐了个弯，这里似乎是院子的后门。绕过去，一片断垣残壁在蓝天白云下铺开，被浓密的竹林盘掩映着。高大的封火墙用灰砖白灰勾缝，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墙的上端隐约可见盘龙图案，最顶端本应有浮雕灰塑，却因年代久远剥落了不少。封火墙两端是燕尾槽，既不是典型的徽派风格，也不像川西建筑——它的墙面是直线型的，和川西、川南常见的曲线型“猫拱背”“鹊尾式”封火墙不同，川东的封火墙通常是垂直或微斜的直线，简洁利落。
在这座高大的直线型封火墙两侧，各有一座稍矮的封火墙相邻，同样是直线型墙面，高处没有拱背，而是平直的；两边角落仍保留着鹊尾式翘脚凹槽，上面灰塑着连枝纹，象征绵延不绝；鹊尾角外侧还塑有垂花柱，旁边的花纹里仍留着红色——只有朱砂才能历经多年不褪色。目测这座封火墙高出屋面，形成明显的防火隔离带，高度逾5米，足见宅院的规模与分量。宅院门前有灰砖铺的小路，空出的地面、台阶等痕迹，都在诉说着这座大宅院曾经的格局；大片竹林盘更衬得宅院幽静。
两座封火墙之间，有一扇圆洞小门，门是紧闭的。封火墙左侧那面墙原本有个门，后来被封了，如今院子的入口是在两座封火墙之间后搭的，新修的痕迹很明显。
直到真正进了院子，才终于一睹瓷牌坊的“芳颜”，那面高大的牌坊墙赫然映入眼帘，让人忍不住惊叹：“哇，真是太美了！”
据史料记载，这座嵌瓷牌坊位于四川省隆昌市渔箭镇王家店村，建于清光绪十七年（1891），原是彭姓地主花园的照壁。它是一座六柱五门三楼的青砖彩塑嵌瓷建筑，通高10米，面阔7米，仅西面单面嵌瓷，坊体、匾额、瓦片等均以青瓷碎片镶嵌而成，是全国唯一的砖砌彩塑嵌瓷牌坊，2001年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瓷牌坊坐东朝西，六柱五间三重檐，坊体上皆为盲门，通高10米，面阔7米，建筑立面面积达60平方米。整座牌坊以青砖砌筑，外覆彩塑，再用碎瓷片镶嵌其上，仅西向单面有嵌瓷装饰，背面则为素面。坊上的文字和图案，均由当时的碎瓷碗碟拼嵌而成，极具观赏价值。
仔细端详，牌坊上部中间的匾额是青花瓷材质的“三龙匾”，安放在虎腿金刚座上，匾中竖写楷书“瑞映南亭”。这四个字寓意上天降下祥瑞，映照这座如南亭般恢宏典雅的庄院——“瑞”指祥瑞，象征吉祥好运；“映”为映照、辉映之意，表祥瑞之气笼罩此地；“南亭”或借指历史名亭，或泛指南方雅致亭台，暗含庄院如南亭般典雅精致。题字既寄托了主人对庄园的美好期许，祈求祥瑞降临，也彰显了庄园的高雅气质与主人的审美追求。
牌坊采用“三龙”装饰，足见其民间属性——它并非奉官方旨意建造，自然不敢使用“五龙”“九龙”等更高规格的装饰。因此，这座牌坊虽为全国唯一，规格却不算高。正匾上用青花碎瓷片镶嵌着“飞觞醉月”四个楷体大字，将主人呼朋唤友、月下畅饮的豪放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门楹联“爱客常怀孔北海，学书当法米南宫”，道出了庄主的志向与爱好，以及对东汉孔融和宋代大书法家米芾的尊崇。主门楹联“满座引松风，有客偶题花益母；小窗留竹月，伴侬先种草宜男”，边门楹联“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左右边门的匾额则分别题着“礼门”“义路”。这些楹联与题辞，生动体现了庄主敬客好友、重礼守义、读书学艺的治家理念。
牌坊下方的天井中央，摆着一个雕花大石缸，长近3米、高约1.5米，缸体四周布满青苔。石缸正面雕刻着三出戏曲故事人物，《打金枝》《玉簪记·船会》《兰桥会》清晰可辨，与缸旁盛放的百合绿植相互映衬。房檐下的木雕撑弓，与脚边的石头雕花柱础相映成趣，让人不禁猜想：一百三十多年前，这户人家该是何等富庶？连建筑风格里都融入了不少岭南元素。
据说这座宅院的主人是彭姓家族，明末清初时从江西移民到渔箭镇王家店村。据当地老人回忆和历史记载，彭家在清代靠经营盐业等产业积累财富，成为当地大户。清光绪年间（约1891），彭家修建了这座包含嵌瓷牌坊的豪华庄园（彭家大院），园内还建有跑马场、戏楼等设施。这座牌坊作为庄园的观赏性建筑，既体现了彭家对文化艺术的追求，也彰显了其雄厚财力。
不过到了解放前夕，彭氏家族便携家资离开当地，还拆除了庄园的部分房屋，后远走他乡，此后家族成员在本地销声匿迹，未留下更多详细记录。如今，人们仅能通过牌坊及庄园的历史背景，推断其家族的身份与地位。
嵌瓷牌坊历经百年风雨，至今神韵犹存。遥想当年，彭氏端坐敞厅，面对题有“飞觞醉月”的青花瓷坊与欢朋把盏；透过坊前一方天空，飞觞邀月，醉卧伴兔……这种延续千年的士绅生活意趣，或许才是如今人们乐此不疲前往这乡野旮旯探访它的原因吧！
文/图：叶子
编校：陈晨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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